
三个月后,孤浅站在重建的孤山派山门前。
曾经的废墟上,新建筑已初具规模。孤山派旧人以及慕名而来的江湖义士,正忙碌地修整庭院。
宫尚角站在她身边:“需要帮忙的话,角宫随时可以支援。”
孤浅摇头:“有些路,总要自己走。”
她转身看着他:“谢谢你,在我最迷茫的时候没有放弃我。”
“我答应过你父亲。”宫尚角取出一封信,“二十年前,我父亲与孤山派掌门是至交。临终前他叮嘱我,一定要找到孤山派遗孤,护她周全。”
孤浅接过信,看着父亲熟悉的字迹,泪水模糊了视线。原来父亲早在她年幼时,就与宫门订下了婚约。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的身份?”
宫尚角点头:“但我不想用婚约束缚你。我希望你自己选择。”
孤浅沉默了许久:“给我一些时间。孤山派重建非一日之功,而我...也需要时间找回真正的自己。”
“我等你。”
孤山派重建第三年,宫尚角再次到访。
如今的孤山派已初具规模,弟子三十余人,皆是孤浅从各地寻回的遗孤或收留的流浪儿。她教他们武功,也教他们读书明理。
宫尚角在山门处下马,孤浅正在教弟子练剑。一袭青衣,长发简束,执剑时眉眼凛然,颇有掌门风范。
见到他,她让弟子自行练习,缓步走来。
“宫二先生。”
她微微颔首,比三年前多了几分从容。
“孤掌门。”宫尚角还礼,递上一卷图纸,“这是宫门匠人绘制的演武堂改进图,或许对贵派有用。”
孤浅接过:“多谢。”
她顿了顿,道:“进去喝杯茶?”
两人并肩入内,在掌门院落的竹亭落座。
孤浅烹茶,动作娴熟优雅。
茶烟袅袅,隔开些许距离。
“这三年,江湖很平静。”
宫尚角道,“无锋余孽已清剿九成,剩下的成不了气候。”
孤浅斟茶:“多亏宫门出手。”
她抬眸看他,“你……还好吗?”
宫尚角端起茶盏:“尚可。角宫事务繁忙,倒也充实。”
沉默片刻,孤浅轻声道:“那枚玉佩……我一直留着。”
她从怀中取出宫尚角当年遗失的玉佩,放在石桌上,“物归原主。”
宫尚角看着玉佩,没有接:“既已送你,便是你的。”
“可这是骗来的。”
孤浅苦笑,“从一开始接近你,就是一场算计。”她垂下眼,“宫尚角,我不值得你……”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
宫尚角打断她,声音平静,“我知道你是孤浅,知道你的过去,也知道你最初的目的。”
他顿了顿,“可我也知道,你会在夜里偷偷给受伤的小鸟包扎,会记得每个弟子的喜好,会在重建孤山派时坚持保留那片烧焦的竹林。”
孤浅怔住,没想到他对她竟然如此了解。
“我还知道,你每次给我烹茶,都会特意加一味宁神的药材,因为我常熬夜处理事务。”
宫尚角看着她,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孤浅,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的你,是真实的你。而我对你的心意,也是真实的。”
孤浅眼眶红了。
这三年,她无数次想起他,想起他的冷漠下的温柔,想起他明知可疑却依然给予的信任。
她以为自己配不上这份深情,可原来,他什么都懂。
“宫尚角。”
她声音微颤,“如果……如果我说,我现在对你,不再是算计,而是真心。你信吗?”
宫尚角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拭去她眼角的泪。“我信。”
他轻声说,“因为我也一样。”
他低头,在她的默许下吻住她的唇。
这个吻温柔而克制,却带着三年的思念与等待。
竹林沙沙,如情人的私语。
良久,他松开她,额头相抵:“浅浅,我不急。你可以继续重建孤山派,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我只希望你知道,无论何时回头,我都在这里。”
孤浅泪如雨下,用力点头。
暮色覆盖了孤山派屋舍上的青瓦飞檐。宫尚角和孤浅两人并肩走入山门。
行至后山竹林,孤浅停下脚步,抚摸着竹竿上焦黑的痕迹:“这些竹子,便是我父亲当年亲手所植。大火之后,我以为都烧尽了……”
她转身,看向宫尚角:“没想到,还能发出新芽。”
就像她,以为人生已是一片废墟,却还能……重新开始。
宫尚角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掌心相贴的瞬间,两人都微微一颤。
“因为我记得,”他声音低沉,带着难得的温柔,“有人说过,会等我。”
孤浅没有抽回手,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夕阳的余晖透过竹叶缝隙洒下,在她眼中映出细碎的光。
......
时间如流水,匆匆而逝。
宫尚角正在孤山派的竹亭里与孤浅对弈。
棋局胶着,两人都凝神思索。
亭外竹影摇曳,清风送来远处弟子练剑的呼喝声。
“该你了。”孤浅落下一子,抬眸看他。
宫尚角执棋沉吟,阳光透过竹叶间隙落在他侧脸,柔和了冷硬的线条。
半晌,他落子,唇角微扬:“你输了。”
孤浅仔细看棋局,果然已无路可走。
她摇头轻笑:“三年了,还是下不过你。”
宫尚角握住她的手:“下不过便下不过,我让你赢便是。”
孤浅脸微红,却没有抽回手。这么多年来,二人朝夕相处,她在努力学会放下防备,他也同样在努力走进她心里。
如今的孤山派欣欣向荣,而她与宫尚角,虽聚少离多,却心意相通。
她偶尔会去宫门小住,他也会常来孤山。
正如他们现在这般。
闲敲棋子落灯花。
竹影摇风且烹茶。
江湖无风波。
他们二人,终得其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