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郑南衣缓缓蜷缩起来,将脸埋进膝间。黑暗中,她无声地笑了,泪水却浸湿了衣袖。
她记得他教她使剑时从身后环来的温度,记得他验收伤口时蹙眉的弧度,更记得他谈及无锋大业时眼中燎原的焰火。所以她饮下他递的鸩酒也甘愿,披上他赐的嫁衣便奔赴黄泉。
宫尚角那句话在黑暗中回荡,她将渗血的手腕抵在心口,仿佛还能触到当年他指尖落在衣襟的震颤。
原来情毒入骨时,刀锋舔蜜亦成盛宴。
值得。
怎么不值得?
她是他的刀,他的棋,他的南衣。
从他将她从泥泞中拉起那刻起,她的命就是他的。
哪怕他此刻正握着别的刀,哪怕他从未爱过她——她这一腔孤勇,这场飞蛾扑火,本就无关值不值得。
只关乎她愿意。
......
羽宫里,宫子羽和云为衫的戏越演越投入。
这日,宫子羽邀云为衫泛舟湖上。小舟随波荡漾,两岸桃花开得正艳。
“云姑娘你看,这桃花多美。”
宫子羽摇着折扇,一副风流倜傥的模样,“可惜再美的花,也比不上云姑娘半分颜色。”
云为衫垂眸浅笑:“羽公子过誉了。倒是公子,如此闲情雅致,难怪宫门上下都说公子最懂风月。”
“风月有什么不好?”
宫子羽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人生苦短,及时行乐才是正道。你看我哥,整天绷着个脸,多累啊。”
云为衫面上温婉:“角公子肩负宫门重任,自然与公子不同。”
“重任?”
宫子羽嗤笑,“宫门有什么重任?守着这一亩三分地,整天防着无锋防着那个,累不累?要我说,江湖那么大,就该出去看看,及时行乐。”
他忽然握住云为衫的手,眼神真挚:“云姑娘,等选亲结束,不论结果如何,我都想带你出去看看。江南的烟雨,塞北的风雪,西域的荒原...你愿意吗?”
云为衫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宫子羽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桃花眼里,此刻竟有着罕见的认真。
不,这只是戏,她提醒自己。宫子羽是个纨绔,这些话不知对多少姑娘说过。
可为什么...她的心会乱?
“公子说笑了。”
她抽回手,别过脸,“选亲之事,自有长老和执刃定夺。我...不敢多想。”
宫子羽看着她微红的耳尖,眼中笑意更深。
他知道她在演戏,她又何尝看不出。可演戏演久了,假意里也会生出真心。
就像他,最初接近她只是为了任务,可现在...他越来越期待每次与她的偶遇,越来越享受与她斗智斗勇的过程。
这个无锋的女刺客,聪明,冷静,坚韧,偶尔流露出的真实情绪,比任何闺秀的矫揉造作都动人。
“云姑娘,”他忽然正经起来,“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不是宫门的羽公子,你也不是待选新娘,我们只是江湖中偶然相遇的两个人,你会...愿意与我同行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