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敢打赌,是挺好玩的。还有,宣誓非得在半夜,还要在最偏僻的、最可怕的地方,最好是在闹鬼的房子里,可惜那种房子现在都已拆光了。”
“反正半夜还是办得到的,汤姆。”
“是的,这个办得到。宣誓还非得在棺材上,还要用血签上名字。”
哈克被汤姆的描述迷住了:“嗯,那倒挺有派头的!哎呀,这要比当海盗强一百万倍呢。我铁下心了,就在寡妇家里待下去,一直待到完蛋为止,汤姆。我要是哪天真当上了一个顶呱呱的强盗,而且人家也都这么说来着,那么我想,她也就没有白收留我这个野孩子,她会觉得脸上挺有光的。”
听到最后这句,我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哈克和汤姆都莫名其妙地看着我。
“你笑什么,米莉?”汤姆问。
“没什么,”我摆摆手,努力止住笑意,但嘴角还是忍不住上扬,“只是……觉得哈克挺可爱的。”我当然没说出全部想法——我可不觉得任何家长会因自己的孩子立志当强盗而感到脸上有光,哪怕是个“顶呱呱”的。
汤姆显然没觉得这有什么好笑,他正沉浸在规划伟大事业的兴奋中。哈克则因为我的笑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他乱糟糟的头发。
后来,我们确实去劝了道格拉斯寡妇。
寡妇见到哈克平安回来,先是松了一口气,紧接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她把他搂在怀里(哈克僵硬得像块木板),哭诉说他是只“迷途的可怜羔羊”,责备他不该让大家这么担心。哭诉和责备之后,她又立刻拿出了那套崭新的衣服,不由分说地给哈克换上。我看着哈克像个人偶一样被摆布,穿上那身让他喘不过气的行头,脸上刚刚因为强盗帮而燃起的一点光彩又黯淡了下去。
最后,我只好和他道了别,心情复杂地回家了。
汤姆则风风火火地去召集其他男孩,宣扬他的强盗帮大计。可惜,不知道是时机不对,还是孩子们的热情被别的事情分散了,总之,当天晚上“汤姆·索亚强盗帮”并没有如他宣告的那样成立。这让我们,尤其是满怀期待的哈克,感到些许失望。
旁白……
第二天,我又溜去找哈克。
他正苦着脸,坐在寡妇家后院的小凳子上,对着面前摊开的一本《圣经》发呆。一见到我,他就开始大倒苦水。
“米莉,你是不知道!”他指着书页,“寡妇又拿这个教我,讲什么摩西和‘蒲草帮’的事儿,烦死了!摩西老早就死了,骨头都能打鼓了,我关心死人干嘛?”
我听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原来他把“蒲草箱”记成了“蒲草帮”。我纠正了他,但他显然不在意这个细节,继续抱怨:“反正就是一堆老掉牙的故事,没劲透了。为什么非得学这些?”
我想了想,问道:“哈克,记得吗?之前我们也一起看过《圣经》,在河边,树荫下。那时候我给你讲米利暗的故事,你听得挺认真的,还问我问题。怎么现在听寡妇讲,就觉得这么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