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练剑、读书、和偶尔能见到江晚晚的平静中滑过。
山间枫叶初染绯红时,两封信几乎前后脚送到了叶限暂居的别院。
一封来自京城叶家,措辞正式,言及他身体既已大好,年岁渐长,理当回京承欢父母膝下,以备将来。归期定在一月后。
另一封,没有落款,字迹凌厉如剑锋,只有一行字:“三日后,卯时,溪边。吾将远行,不必相送。”
是李相夷的笔迹。
叶限捏着两张薄薄的纸,指尖微微用力,在窗前站了许久。
窗外的远山依旧苍翠,但他知道,有些日子,就像这指间的秋意,留不住了。
该来的,总会来。只是没想到,来得这样巧,又这样急。
三日后,溪边。
秋露未晞,晨雾氤氲。
李相夷依旧是一身玄衣,抱剑立于他们初见的那块青石上,身姿挺拔,仿佛这半年时光未曾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除了……那份惯常的冷冽似乎被山间的雾水晕开了一丝柔和。
叶限快步走来,呼吸因赶路而略急,在他面前站定,郑重地行了一个弟子礼。
叶限“李大哥。”
李相夷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颔首,算是受了这一礼。他打量了一下叶限,少年身量又拔高了些,肩背挺直,眼神沉静,已隐隐有了几分沉稳的气度。
李相夷“嗯,来了。”
他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叶限“李大哥,你要走了?”
叶限抬起头,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不舍。
李相夷“嗯。”
李相夷应了一声,言简意赅。
李相夷“还有些事,受人之托,需去了结。”
叶限“还……回来吗?”
叶限忍不住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也未察觉的期盼。
李相夷看了他一眼,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情绪,但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
李相夷“叶家的信,收到了?”
叶限一怔,随即点头,心头那点渺茫的期盼沉了下去。
叶限“收到了。家里让我一月后回京。”
李相夷似乎并不意外,目光投向潺潺溪水。
李相夷“是该回去了。川中虽好,山水清幽,但非你久留之地。你的天地,不在这里。”
叶限抿了抿唇,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竹舍的方向。晨雾中,竹舍的轮廓静默安宁,窗扉紧闭,如同她惯常紧闭的心扉。
叶限“我……我知道。”
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些许挣扎。
叶限“只是……”
李相夷“只是放心不下她?”
李相夷替他说了出来,语气平静无波,却仿佛看透了一切。
叶限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李相夷,最终沉重地点了点头。
叶限“李大哥,我们走后……江姐姐她,一个人在这山里……”
他话没说完,但担忧显而易见。
李相夷“我实在放心不下。”
李相夷沉默了片刻,目光也投向那雾中的竹舍,眼神很深,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里面那个或许正浅眠、或许正对窗独坐的清冷身影。
李相夷“她不想再回去了。”
李相夷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了然的叹息。
李相夷“选择留下,自然有她的道理和准备。这地方,是她自己选的‘壳’,旁人闯不进去,也……不必强行拉她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