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姝和周震南依旧同处一间办公室,依旧加班、对接项目、点头问好,默契地对那晚的电话、那些手段、那场生死,绝口不提。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仿佛一切照旧。
可只有黎姝自己知道,心底的堤坝,早已悄悄塌了。
先是张颜齐。
那个曾经温柔干净、连花都养得认真的人,一转身却是深陷黑暗、身不由己的模样。
她以为他是光,结果他藏着一身不能说的泥泞。
再是周震南。
那个沉稳克制、分寸感满分、让她觉得安心可靠的人,背地里却冷静狠绝,为了稳住一切,不惜触碰道德底线。
她以为他是依靠,结果他也有她不敢深究的另一面。
两个人,两种两面性,像两面破碎的镜子,照得她心慌。
她忽然害怕身边的每一个人,害怕熟悉的笑容下藏着陌生的灵魂,害怕自己用心信赖的一切,转头就是另一副模样。
再加上图图的突然离开。
生命毫无预兆地消失,让她第一次真切体会到——世事无常,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
而那场深山地震,天摇地动的瞬间,生死不过一秒之差。
当她被周震南护在怀里,听着房屋开裂的声音时,她脑子里没有恩怨,没有对错,只有一个念头:
人这一生,太短了。
短到不该困在原地,困在猜忌里,困在看不懂的人心与两面性里挣扎。
世界那么大,她还没好好看过。
她想去看没见过的风景,想去走没走过的路,想把心腾干净,去装真正属于自己的热爱。
正好朋友橙子在法国做设计,跟她提起巴黎的婚纱设计学院。
婚纱是温暖的、纯粹的、光明的,没有算计,没有两面,只有美好与期待。
那是她心底最柔软、最想触碰的东西。
她悄悄报了名,悄悄准备,悄悄考试。
直到收到录取通知的那一刻,她彻底下定了决心。
她要走了。
这天下午,阳光安静地铺满办公桌。
黎姝走到周震南面前,轻轻放下了辞职信。
“周总,我辞职。”

周震南抬眼,目光温和如常,却在看见她眼神的那一刻,微不可查地顿了顿。
黎姝垂眸,声音轻而坚定,一字一句,坦诚得让人心疼:
“我考上了巴黎的婚纱设计学院,想去进修。”

“这场地震让我明白,世界太大了,生命也太短了。”

“我不想再困在原地,不想再猜人心,不想再面对那些复杂又黑暗的东西。”

“我想去看看没看过的风景,想去过简单、干净、属于我自己的生活。”

她抬眼,看向周震南,眼底没有恨,没有怨,只有释然与告别。
“我不是怕你的狠戾,也不是怕你的手段。”

“我只是接受不了,曾经那么信赖的朋友,变得那么陌生。”

“我可以陪你东山再起,可以陪你扛风雨,可以在最难的时候站在你身边。”

“但我不能,再和你并肩同行了。”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周震南看着她,许久没有说话。
他没有挽留,没有辩解,没有问“能不能不走”。
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缓,却异常清晰:

“我懂了。”

“辞职我批。手续我让人事帮你办好。”

“巴黎很好,去做你喜欢的事。”

“去看你想看的风景。”
黎姝眼眶微微发热,轻轻弯了弯眼:
“谢谢你,周总。”

“也祝你,一切都好。”

周震南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之间,明明那么近,却已经隔着一整个再也跨不过去的远方。
有些同行,只能到这里。
有些信赖,停在曾经。
有些告别,不说恨,只说——
我不能再陪你了。
从此,
她奔赴光明与远方。
他留在原地,扛着他的风雨与江山。
不再并肩,不再深究,不再靠近。
一别两宽,各自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