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姝一直以为,张颜齐还在这座城市里。
他只是藏在黑暗里,不再露面,不再联系。
她不知道他早已被强行驱逐出境,永远不能回来,更不知道,他为了保她,早已赔上了所有归途。
她拼命守住秘密,瞒住所有肮脏真相,只想让图图安安稳稳走到最后。
可意外,还是来了。
图图难产,走得太急,孩子也没保住。
黎姝冲进病房时,图图只剩最后一口气,脸色白得像纸,手死死攥着她不放。
图图“姝姝……我后悔了,没听你们的话……”
图图“可是我不害怕……就是可惜……我哥还没来……”
图图“他到底在忙什么啊……”
图图“我还有好多话……没跟他说……没来得及跟他说抱歉……”
她到死,念的都是哥哥。
黎姝蹲在床边,眼泪砸得发烫,却半个字都不敢吐露。
她不能说,你哥来不了了。
不能说,你们再也见不到了。
心电图变成直线的那一刻,世界突然静音。
护士递来死亡证明,黎姝指尖冰凉,抖得几乎握不住。
纸上那三个字,刺得她眼睛生疼:
姓名:张颜乐
黎姝盯着那三个字,眼泪砸在纸上,晕开一片湿痕。
颜乐。
和颜悦色,平安喜乐。
多好的名字,多小的愿望,却一样都没实现。
黎姝死死捏着那张纸,指节泛白,心口像被生生挖空一块。
蹲在医院走廊尽头,崩溃得连哭声都发不出来。
她守了那么久的秘密,瞒了那么久的真相,到最后,还是什么都没留住。
恍惚间,她鬼使神差地掏出手机,翻出那个早就该删掉、却一直没舍得的号码。
她想告诉他,图图走了。
想告诉他,她到最后都在等他。
手指颤抖着,按下拨号。
听筒里只传来一句冰冷机械的女声,没有半点温度: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空号。
原来他不回消息、不出现、不联系,不是忙,不是躲,不是还在暗处做着生意。
而是这个号码,早就被废弃。
这个人,早就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黎姝握着手机,缓缓蹲坐在地上,眼泪无声地砸在死亡证明上。
张颜齐,你到底在哪里。
没有人回答。
只有空荡荡的走廊,和永远打不通的空号。
黎姝轻轻用指尖,摸着“张颜乐”那三个字,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又像对着空气,对那个永远听不到的人说:
黎姝“张颜齐,你妹妹走了。”
黎姝“她到最后,都在等你。”
黎姝“她还想跟你说……对不起。”
黎姝“可是你,去哪里了啊。”
没有人回答。
风从走廊窗户吹进来,很冷。
她攥着死亡证明,蜷缩在角落,终于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破碎的哭声。
这世上最痛的决裂,不是争吵,不是怨恨,不是一刀两断。
而是——
你想告诉他天大的噩耗,
却发现,
你连他的人,都再也找不到了。
他消失得干干净净,
像从来没有来过这个世界。
只留下她,
抱着两份遗憾,
守着三个秘密,
独自活在再也没有光的余生里。
一个在国内,抱着死亡证明,痛不欲生。
一个在国外,被禁止归国,一无所知。
他们曾经那么近。
如今,隔着生死,隔着永别,隔着永远回不去的曾经。
连一句“你妹妹不在了”,都再也传不到他耳边。
他拼了命被驱逐出境、永不得归,换来她一世平安。
可他最疼的妹妹,带着对他的思念和遗憾,永远停在了这里。
她叫张颜乐。
曾有人盼她,
和颜悦色,一生喜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