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灯光冷硬,空气发闷。
张颜齐站在阴影里,听着手下念上头刚批下来的名单。
他只管执行、交接、看人、定价,谁被划进名单、谁被定为哪类花,从来不是他说了算。
万能“这批白玫瑰三个,干净、安静、好控制。”
手下低头念,
万能“其中一个,叫黎姝。”
张颜齐指尖猛地一顿。
他伸手抽过名单,目光钉在那一行字上:
白玫瑰 —— 黎姝
心脏狠狠一沉。
不是他选的,不是他定的,不是他标记的。
可她的名字,赫然在列。
手下没察觉他的异常,还在按流程汇报:
万能“人已经按计划控制,今晚送到指定点,流程都是上面定好的——”
张颜齐“停。”
张颜齐声音压得极低,戾气从骨缝里渗出来,和花店那个温和的人判若两人。
万能“哥?”
张颜齐“这个不能动。”
他指节捏得发白,盯着“黎姝”两个字,
张颜齐“不管是谁定的,她不算数。”
手下一愣:
万能“可……这是上头圈的人,名单已经批了,我们改不了,不交人没法交代。”
张颜齐闭了闭眼。
他身处这条黑暗里太久,早就知道规则有多硬。
名单是谁圈定、怎么筛选、什么时候交人,全由不得他。
他只是其中一环,不是决策者。
可一想到黎姝那张干净、毫无防备的脸,一想到她曾经毫无芥蒂地在他花店坐着、聊天、笑,他就浑身发紧。
张颜齐“人在哪?”
他沉声问。
万能“还在路上,没进仓。”
张颜齐把名单揉进兜里,语气冷得没有余地:
张颜齐“人交给我。”
张颜齐“上面那边,我去挡。”
手下不敢多言:
万能“是。”
等人走空,张颜齐独自站在冷光里,胸口起伏。
他不是不想护,是身不由己。
上头有人,规矩如山,他从来不是说停就能停的那个人。
可这一次,他管不了规则。
黎姝不能是白玫瑰。
不能是商品。
不能进他这片地狱。
名单不是他定的,人不是他抓的。
但保她,是他一定要做的。
哪怕是和上面硬碰,哪怕是坏规矩、担风险。
他可以做别人眼里的魔鬼,
唯独不能让她,变成他生意里的一个代号。
废弃仓库的角落,黎姝被绑在冰冷的椅子上,手腕勒得发红,头发凌乱,脸色苍白得吓人。
她从被强行带上车开始就没哭,只是安静地垂着眼,浑身都在发抖,却一声不吭。
门被推开。
张颜齐孤身一人走进来,黑色外套衬得他脸色冷硬,再没有半分花店时的温和。
看见黎姝这副模样的瞬间,他心口像被狠狠砸了一拳,闷得发疼。
他快步上前,蹲下身,伸手就要解她手腕上的绳子。
黎姝却猛地往后缩,像躲避毒蛇一样避开他的触碰,眼神里全是恐惧、厌恶,还有彻底碎掉的失望。
黎姝“别碰我。”
她声音哑得厉害,却冷得像冰。
张颜齐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发颤。
他抬头看着她——眼眶通红,嘴唇干裂,明明怕得要死,却硬撑着不肯示弱。
那点可怜又倔强的样子,刺得他眼睛发涩。
张颜齐“我是来放你走的。”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藏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张颜齐“不是我抓的你”
黎姝“所以呢?”
黎姝忽然抬眼,直直盯着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却笑得比哭还疼。
黎姝“所以你只是负责卖的那个,对吗?”
黎姝“所以你手上干干净净,只是个中间人,对吗?”
黎姝“所以你明知道这是肮脏的生意,明知道你们把人当成花、当成商品,你还是做了,对吗?”
她每问一句,张颜齐的脸色就白一分。
张颜齐“我没办法。”
他声音发紧,
张颜齐“我上头有人,我逃不掉,我只能——”
黎姝“只能把我当成白玫瑰?”
黎姝打断他,字字泣血,眼神彻底冷透。
黎姝“张颜齐,我以前觉得你特别好。”
黎姝“干净、温柔、说话轻声细语,连花都养得那么认真。”
黎姝“我以为你是我见过最不像坏人的人。”
她顿了顿,眼泪砸在手背上,声音轻得发抖:
黎姝“可我现在才知道,你养的不是花。”
黎姝“你卖的是人。”
黎姝“我听过你们的对话。”
黎姝“白玫瑰、香槟玫瑰、雏菊……全是人。
黎姝“我以为那是我听错了,我拼命告诉自己不是你,我甚至不敢再去见你,不敢再联系你。”
黎姝“结果呢?”
黎姝“结果我自己,变成了你清单上的白玫瑰。”
张颜齐胸口剧烈起伏,喉结滚了又滚,却说不出一句辩解。
他想解释,想告诉她他有多拼命把她保下来,想告诉她他为了她敢跟上面硬碰。
可他说不出口。
因为他的确身处黑暗。
因为他的确双手不干净。
因为不管是谁抓的、谁定的,她的恐惧,都是因他而起。
张颜齐“黎姝,我没想害你。”
他声音沙哑,
张颜齐“我从来没想过让你卷进来——”
黎姝“够了。”
黎姝闭上眼,眼泪不断滑落,彻底斩断所有余地。
黎姝“我们两清了。”
黎姝“花店的相识,那些聊天,那些客气,那些我以为的温柔和好,全都算了。”
她睁开眼,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可怕:
黎姝“从今往后,我不认识你,你也没见过我。”
黎姝“你继续做你的生意,我继续过我的日子。”
黎姝“我们一刀两断,永不相见。”
最后四个字,轻得像风,却重得砸碎了所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