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白蛇传

题记：上了台，你不是你，你是戏里的人。

九月三号，正是省城文艺调演正式开演的日子。

剧团包下一辆大巴车，天还没亮就集合动身出发。

车厢里挤下四十多名剧团人员，道具戏服堆满过道。

车里拥挤不堪，落脚空间狭小，全程闷热又憋闷。

舒然坐在车厢最后一排靠窗位置，安静靠着车窗。

易青娥紧挨身旁坐着，脑袋靠着她肩头沉沉睡去。

老旧大巴行驶在盘山公路，车身一路颠簸摇晃不停。

弹幕飘过文字，感慨这是七十年代剧团出行标配车辆。

老旧客车吃力爬坡，引擎轰鸣，一路喘着粗气赶路。

舒然半点睡意没有，静静望着窗外连绵的秦岭群山。

一座座青山向后倒退，山腰缠绕薄薄微凉晨雾。

白雾像柔软白绸裹住山体，雾气清幽又静谧好看。

九岩沟藏在这片深山腹地，她就是从穷山沟走出来的。

车程耗时整整三个小时，大巴车缓缓驶入省城城区。

这是舒然第一次踏入省城，城池规模远超宁州小县。

城内街道宽阔平整，四辆汽车并行行驶也绰绰有余。

沿街楼房足有六七层高，抬头仰望才能看见楼顶。

舒然趴在车窗边张望，满眼都是新鲜繁华的景象。

弹幕打趣她少见多怪，没见过大城市繁华样貌。

舒然毫不在意旁人调侃，没见过本就无需刻意遮掩。

大巴最终停靠省人民剧场门口，剧场气派恢弘庄重。

门前立着两座大石狮，十几级石阶干净又规整。

门楣烫金大字闪闪发光，整体气派堪比宫殿楼宇。

舒然站在台阶下仰头观望，心底心跳骤然加快。

她轻吸一口凉气，压下心绪跟着队伍走进后台。

多家剧团人员扎堆后台，空间嘈杂忙碌杂乱无序。

演员化妆换衣、乐师调试乐器、众人对戏念叨台词。

油彩、汗水、烟草气味混杂，空气浑浊气味刺鼻。

舒然寻到角落放下随身布包，立刻动手忙活琐事。

她细心帮花彩香打水调油彩，逐一整理佩戴头饰。

大小琐事打理周全利落，安安静静守在主演身侧。

花彩香对着镜面上妆，侧目看向沉静安稳的舒然。

“你今日一句话不说，安安静静在一旁做什么？”

“我在细看众人上妆手法，观摩学戏台底本事。”

“每个人手法功底不同，妆面神韵也相差很多。”

花彩香抿唇微动，眼底泛起一丝浅淡笑意没有说话。

整场汇演依次开场，临近宁州剧团剧目登台备场。

幕布后方等候上场时，舒然看见花彩香指尖微颤。

连日劳损膝盖伤势加重，左腿迈步拖沓强忍痛感。

舒然默默看在眼里，悄悄取来一卷绷带递到她手中。

花彩香低头看着绷带，又看向舒然，沉默弯腰缠紧膝盖。

大幕缓缓拉开，锣鼓唱腔齐声响起，剧目正式开演。

方才腿疼隐忍的花彩香瞬间褪去周身疲惫病痛。

立身舞台中央，化身端庄大气、气韵十足的白素贞。

身段唱腔沉稳从容，眉眼含情，完全融入戏曲角色。

舒然立在侧幕缝隙处，凝神紧盯台上每一处细节。

抛开伤势杂念，专心吃透身段、神态、唱腔处理技巧。

弹幕刷屏夸赞花彩香功底深厚，忍痛完美驾驭大戏。

整场《白蛇传》圆满落幕，台下观众掌声连绵不绝。

双人主演躬身谢幕，花彩香面色隐忍强忍膝盖剧痛。

米兰面带得体笑意躬身行礼，神色复杂心绪难辨。

退回后台一瞬，花彩香疲惫落座，立刻卷起裤腿。

绷带包裹的膝盖大片青紫肿胀，伤口红肿高高隆起。

舒然快步蹲下身，动作轻柔缓慢解开紧绷的绷带。

“花老师，伤势太重，咱们赶紧去剧场医务室看看。”

“不用折腾，拿冰块冷敷片刻，消肿止痛就够了。”

舒然立刻跑去后厨，取来冰块裹上毛巾敷在患处。

刺骨凉意袭来，花彩香倒吸凉气，咬牙强忍酸痛。

“舒然。”

“花老师，我在。”

“若是今日换你登台主演，你能不能稳稳撑完全场？”

舒然垂眸沉吟片刻，语气笃定沉稳开口应答。

“我能撑下来，不会耽误整场剧目演出。”

花彩香抬眸打量她，细细探看舒然深藏的心性与底气。

没有过多夸赞言语，淡淡开口许下日后登台承诺。

“有这份定力就够了，往后合适时机，我带你上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