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嘴角弯起来的弧度比刚才大了一点点,那一瞬间,她心里那些恐惧、那些不安、那些从被绑架以来一直压着没敢释放的情绪,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了一下,落到了一个不太疼的地方。
王胖子在旁边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嘿嘿笑了两声,转过头去,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那种看好戏的意味藏都藏不住:
王胖子天真,你没发现你家妹子看小哥的眼神,跟你家三叔看古董的眼神一模一样?
吴邪正在检查吴馨有没有其他伤,头都没抬
吴邪什么眼神?
王胖子眼珠子都快黏上去了。
吴邪的手顿了一下,缓缓抬起头,看了看自家妹妹,又看了看张起灵。
张起灵依旧面无表情,在看天花板。
吴馨的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
吴邪看了三秒钟,默默地低下头,继续检查伤口。
他什么都没说。
但王胖子注意到,吴邪的耳根也红了。
不是为别的,是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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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天还没亮。
哀牢山的清晨有一种说不出的冷,不是北方的干冷,而是一种湿漉漉的、贴骨贴肉的冷。雾气从山脚下涌上来,浓得像一锅煮沸了的米汤,能见度不到十米。
吴邪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头灯、绳索、登山扣、急救包、压缩饼干、水壶。人皮纸折叠好装在一个防水袋里,贴身放着。那瓶溶液用棉花和泡沫裹了三层,塞在一个硬壳收纳盒里,背在解雨辰身上。
吴馨背着一个小一些的包,里面主要是食物和水。吴邪本来不想让她背任何东西,但吴馨坚持——她说自己又不是瓷做的,背点东西怎么了。
张起灵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他今天穿的是那件藏青色的连帽衫,吴馨在商场给他买的那件。他选这件衣服的时候没有任何表示,甚至没有多看一眼,但今天出门的时候,他已经把它穿在了身上。
吴馨注意到这个细节的时候,心跳加速了一点。
但下一秒她就告诉自己:别自作多情了,可能人家就是随手拿了一件。
张起灵走在最前面,然后是解雨辰和王胖子并排,吴邪拉着吴馨走在中间偏后的位置。再后面是阿宁和她的人——六个人,清一色的黑色作战服,全副武装,彼此之间用战术手势交流,训练有素得让人头皮发麻。
队伍沿着山间一条几不可辨的小路向上攀爬。这条路显然是新踩出来的,草茎折断的茬口还泛着青色,两旁的灌木丛被人为劈开了一条勉强能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雾气越来越浓,浓到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头灯的光柱打出去,就被浓雾吞噬了,反射回来的是一团模糊的光晕,反而更加看不清前面的路。
张起灵忽然停了下来,抬起一只手。
所有人跟着停住。
吴邪侧耳听了几秒,压低声音问
吴邪怎么了?
张起灵没有回答,但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雾气最深的地方,整个人像是一头嗅到了猎物气味的猎豹,每一个毛孔都在警戒。
然后,吴邪也听到了。
不是从前面传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从雾气深处,从树木之间,从脚下的泥土里。
那是一种声音。
桀呜——桀呜——桀呜——
和录音笔里一模一样的声音,但现在它是真实的,是活生生的,是近在咫尺的。
鸟类的叫声?猛兽的吼叫?
不像。
吴邪见过很多奇怪的东西,听过很多奇怪的声,但他从来没有听过这种声音。那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而像是某种东西在挤压空气,让空气本身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吴馨下意识地往吴邪身边靠了靠,但手不自觉地伸向了另一个方向——张起灵的方向。
她的手指碰到了张起灵的手背。
冰凉的。
张起灵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没有躲开,也没有回应。
他只是站在原地,目光穿过浓雾,像是看到了什么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张起灵来了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浓雾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缓移动。
不是一个人,不是一头野兽,而是——
很多。
很多。
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