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午后的日光已经学会了如何戴上温柔的滤镜,它向着大地照出一束干净透彻,又叫更为轻柔的那一缕来到林芊洛的窗前,透过素白色的窗帘,映出一点不真切的淡金调。那一缕色彩悄悄伸出手,触碰着林芊洛的睫毛,轻软的光线形同音符流动一般挠着睫羽,长睫同蝴蝶振翅一般轻轻颤动,浅灰色的瞳孔出现使蝴蝶飞舞起来。
林芊洛翻了个身,然后才慢慢坐起,不知道现在几点了……她摸索到手机,看到时间显示为下午一点二十七分,没有很晚。她模糊地回忆着,自己是今天凌晨几点到家的?似乎与林夕柔相处的美好仍在刚刚,林芊洛想起来,嘴角漫出一丝笑,融作阳光过滤下一抹金色的甜。
虽然无法与林夕柔共忆昔时,但现在的变化有坏也有好,她能送她回家了,林夕柔很喜欢那个地方,林夕柔是开心的,她们还在故地躺了许久……那这样看了,大概是三点或者四点到家的吧。现在多少不太清醒,熬夜太不健康…… 不知道林夕柔现在醒了吗?
林芊洛打开手机上的聊天软件,犹豫的花透着暖调的香甜,它开了又凋谢,她给林夕柔发送了一个表情包,一个灰色豆豆眼的Q版小人,在对话框内费力地拖出来“在干嘛?”几个大字。
没过一会林夕柔的对话框就跳出来了。
林夕柔的对话框:下午要来我家吗?给你看一个惊喜。这里有一点提示。
后面跟了两个棕色豆豆眼Q版小人的表情包。
第一个是长了猫耳朵的小人,小人露出猫爪向屏幕扑来,爪子移开后,呈现了“喵呜~”。
第二个则是小人在偷偷笑。
林芊洛的心像是被什么击中一般,渗出丝丝缕缕暖棕调的甜味:萌……
难道惊喜和小猫有关系吗?
林芊洛的对话框:好。
跟了一个表情包,灰色豆豆眼的Q版小人,眯眯眼笑着,然后头顶慢慢长出花花。
林芊洛还记得自己决定要好好长身体,洗漱后做了一个三明治吃掉,再换了一条轻盈的白色长裙,加了一件深棕色薄衫,一共大概过去了半个小时,她出门向林夕柔家走去。
最近她的狂躁症又发作了,林曦柔感觉好像被海浪击没一般,周身似乎充斥着蓝色窒息,她挣扎着,在咸得苦涩的海水中。第三天,林曦柔感觉自己好像清醒了一些,却有一种想要冲出去的冲动。有些恍惚,她已经到了外面,她去哪里了吗?好像,是。现在这是哪里?不太清楚,她干了什么吗?也记不起来了。不过看见一个好生熟悉的身影:那是林芊洛。
林芊洛看起来好像正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又恍惚了一阵,林曦柔想起来了,自己逃了出来,好像逃到了那个被称作“家”的房子,她感觉手上好像多了些什么,触感细腻温热,但比较有骨感。林曦柔发现自己已经抓住了林芊洛的手,她不知道,现在自己紧攥着林芊洛的手指发紧,有些泛白,身后的人好像有些挣扎,不过她现在不想在意这个。不知不觉间,她竟然把林芊洛带到了那个房间。
曾几何时,在没有被那个称之为母亲的女人在那个房间经常用烟头烫她,蹂躏她,关住她之前,她大概也会是个可爱的孩子,她不会一个人顾影自怜。
林曦柔说不清楚对这个房间有什么感受,她有些茫然,不过总归不会是喜欢。小房间是昏暗的,她们打斗拉扯间,林曦柔在混乱中撞上了开关,头顶的白炽灯突兀地亮起,好刺眼,惨白色的灯光似乎正在散发出一种极具痛感的气味。那是她母亲控制她的工具,林曦柔的狂躁症发作了,她的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力气骤然变得很大。
林曦柔把林芊洛抵在墙上,用力桎梏住她薄弱的肩颈,林曦柔指尖收紧,嘶哑出一段句子:“你知道吗?我见过小时候,你,和林夕柔的相处,我也想要朋友,我好忮忌啊!我好忮忌,我的好姐姐,凭什么?凭什么她在那段时间会有好朋友啊?那段时间,她本应该,变成和我一样的人,我从来就没有,好朋友,凭什么啊?那段时间她,竟然有朋友,为什么我变成了这样,为什么没有人陪我一起?姐姐是好人,可是,我就是忮忌她。没想到你们,分开后竟然还是相遇了……你知道吗?我早就进了,那个见鬼的医院了!当时看见你进来,我就觉得你,很可爱,小小一个眼眶通红的样子,好可怜。那时你看起来是孤独的,我也是……因为我的病,我不敢靠近你,交朋友,可是林夕柔,她这么轻易就和你,成为了朋友……”林曦柔语序混乱,发泄着情绪。
林芊洛有些无措,她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这么近,她突然发现了林夕柔和林曦柔的不同,这个林曦柔和上次看见时有些不同。她们的确很像很像,却又不太一样,现在的林曦柔脸型和眼型更为锋利,林夕柔的却偏向柔和,或许为了不被发现,她们在交换时还需要化妆。
林芊洛开始思考着这些。为什么,她又在想,自己明明是一个社恐的人,终于找到了童年的玩伴,现在应该换成二人携手寻找真相,然后一起成长的剧本了,为什么现在杀出来一个玩伴的不完美复制体,自己还被她桎梏在墙上……不对,林芊洛思考,目前已经栽了两次了,自己很弱吗?不太高兴。或许是熬夜的后遗症吗……
林曦柔见林芊洛没有反应,似乎是走神了:“……这样你还在想她吗?”林芊洛露出疑惑的神情,不解:“谁?”她下意识想到一个人,不假思索地开口:“林夕柔?现在不是讨论她的时候。”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林芊洛觉得林曦柔奇怪的神情好像缓和了些许,紧绷的空气中好像没有那么多刺白的酸涩味了。“你说话的方式使我和林夕柔的关系听起来有些奇怪。”林芊洛想起刚刚的对话下意识不满。
林曦柔的眼神因为发作突然又变得有些涣散,神情近乎疯狂,语气却莫名有些平静:“人类这种群体,总是会为了利益,而去背叛名为忠诚的本性,压抑住内心,甚至说出与其截然相反的语句,那你呢?”林曦柔近乎虔诚地问着,不自觉咬牙切齿,攥住眼前人的手指更紧:“那你呢?”
说话间,她的手指下意识般贴近了林芊洛的脖子,收紧又松开,血管的跳动透过白皙的脖颈,在指尖下跃然,是流动的蓝紫色星河吗?有些美丽,似乎又能听见阵阵星河流动的细碎,“那个被我称为‘母亲’的女人是这样,那现在审判着我的你呢?林芊洛。”林曦柔低下头,凑近林芊洛,微眯着眼眸,似是在轻声诱哄着面前的这位少女回答。
听完自己的话,少女平日里漂亮却缺少表情的脸,变得和淬了寒霜一般冷,似乎眼神中散发出来冰雪。林曦柔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被已经化成针的雪粒刺痛着,却又如同有薄荷糖味的清凉在脑海中炸裂开了。
“我想,你好像搞错了,忠诚不是本性,它太脆弱了,是某些意义产生了,才会使人想要去忠诚于某件事物。我也不是你的审判者,我没有那个资格去审判你。作为主观的意识表达,在后悔之前,没有任何人可以真正审判他人。”话到尾语,林芊洛变得冷硬的声线转为了些许柔和,像是在和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对话。“只有,做错事情之后那个人应该受到的惩罚。你觉得我是审判者,因为你不喜欢自己做的事情。别再这样了,趁现在你还能意识到这个,去做那些不会让你后悔的事情吧。”林曦柔说不出话了。
林芊洛突然想伸手碰碰眼前这个有些迷茫的人,也想挡住灯光的刺目,可是双臂间逼仄狭小的空间,连转头都有些困难。白炽灯仍然散发出刺鼻的惨白,林芊洛无奈闭上了眼,林曦柔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抬起一只手,有些粗暴地用手指遮住林芊洛颤动的眼睑。
没有征兆地,林曦柔泄了力气,无力地瘫在林芊洛身上,带着她向下滑落。林曦柔轻轻哼笑出声,她想砸一下面前的墙,想继续发泄,她突然觉得它好碍眼,可是双手却无力抬起来。她无比厌倦自己这样,自己怎么能像烂肉一样瘫附在林芊洛身上。面前少女的衣领有些歪了,此时,她看见了少女肩颈上深深的被自己掐出来的红痕,有些愧疚,她恍若赎罪般替少女整理好衣领。
林曦柔突然出声,呼吸因为病情发作还有些不太平稳:“对了,我记得,你不是社恐吗?怎么,现在这是?”林曦柔意有所指,她盯着林芊洛托住自己的手臂,很柔软。
林芊洛如同机械般开口:“哦,现在算是在照顾病人。我也比较奇怪,遇到紧急事件,或者关系比较熟一点,就没有很社恐了,我们已经相识了。况且,最开始你把我带过来,也并没有在意这个不是吗?”
林芊洛轻轻留下问句,她不需要回答,带着林曦柔这样坐了一会。宁静,安心,林曦柔觉得从前的疼痛不再同猛烈包裹住自己的窒息深蓝,她渐渐平息下来,撑起身。林芊洛发现林曦柔似乎恢复了理智,紧接着,她带着林曦柔缓缓站起来:“能站好吗?”林曦柔有些不解,稍显锋利的眉眼正透露着疑惑,她还是点点头。“两次相遇,你都伤害了我,要我原谅你吗?”林芊洛还是轻轻问着林夕柔。
林芊洛觉得,要好好相处,至少双方第一印象不要太糟糕,可两次见面,她都伤害了她。林芊洛看着林曦柔的眼睛,面前的少女在卸力过后眼尾泛着一点红,似乎正散发着玫瑰的殷色氤郁,她刚刚向自己袒露了一些内心。“我想,你应该是想要我们能像普通人一样相处的。”林芊洛轻轻握住林曦柔的一只手,“我其实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我觉得总该要把受到的伤害还回去。”她的语气仍旧听不出来太多情绪,只是眼神中好像正散发出些什么,让林曦柔觉得,林芊洛和上次见面那时,和在医院初遇她时,感觉不同。她的瞳孔中散发着引力,像是一种浅灰色的甜味,林曦柔不想拒绝她。
“要。”林曦柔下意识点头示意。
眼前的是病人,虽然现在好了很多,但林芊洛还是收了一些力气。确认过后,她拉开距离。
肉体碰撞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第一拳。
“谢谢。”林芊洛轻声说。第二拳。
林曦柔没有出声,第三拳。
最后一拳。
每一拳砸下来,都会让林曦柔感受到,疼痛同点燃的烟火一般炸开在身上,那些绚丽的色彩又在身上长成四朵花,花骨朵们蔓延着生长开,洋溢着原宥灰色的甘醇。林芊洛使的力气真是不小,却是她还能承受的程度。不过,作为报复,这些比起那个被称作为“母亲”的女人的行为,已经是仁慈许多,林曦柔也自甘承受林芊洛的报复,这是自己应得的,况且,她还愿意原谅她。
“我原谅你了,那么请问一下,你的姐姐现在在哪里呢?我和她有约。”林芊洛重新把林曦柔扶稳,声音淡淡。脑海中闪过一些片段,朦朦胧胧的虚色雾气一样,林曦柔抓不住它们,她有些记不真切。“猫。”她想起来“喵呜”的声音,“她的房间……她,好像……被我伤到了。”林曦柔断断续续地说着。“跟我走。”林曦柔带着没有出声的林芊洛向着林夕柔的房间走去。
她们来到一扇半掩住的门前,门后是透不出一丝光线的房间,噬人的墨似乎正散发着令人胆怯的异色气息,林曦柔不再继续向前,她不想和那个刚刚原谅了自己的林芊洛进入这个房间,脑海中好像有一片红,意识模模糊糊地告诉她,林夕柔现在应该躺倒在地上,她不想知道林芊洛看见林夕柔现状的表情。
门内的黑色好像在旋转着,林芊洛大致预测了一下会看见的景象。真是好狼狈的画面,那个总是面带温柔从容的少女那样躺倒在地上,意识到林芊洛进来时,她无神的眼中闪烁着一些浓烈的挣扎,又很快再次陷入静寂。无声的酸涩还是从林芊洛的心脏长了出来,林夕柔今天穿了一条白色的裙子,雪色裙摆渐变成血色,像是傍晚绽开的木芙蓉,只不过那些红色闻起来是苦的,她还醒着,平日里游刃有余的棕色不再翻涌着温和,空洞占据了她的瞳孔。
林夕柔刚刚没有发出动静,是因为那张嫣红的嘴唇被胶带封住,纤白的双手被绑在身后。看起来她的病情还发作过,额前的发丝已经被汗水打湿得凌乱,清隽白皙的脸上被挣扎宣泄时流出的眼泪沾染上尘埃。
地板和裙摆上的血迹已经有些干涸,木芙蓉的血红色源于林夕柔的左小腿,那块皮肤被绷带较为专业地包裹住,只是还隐隐渗出一点血迹。林芊洛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情绪稳定得像是被涂上胶水的湖泊,这好像不够清晰,似乎是有一瞬间像炸开了的油花正在乱溅的。她只愣了不到三秒,没理清楚思绪就扶起了倒在地上的人,血红色的苦味更加清晰,林芊洛知道,那片湖泊的味道也一定是苦涩的。
“还能动吗?事情发生在我进入你家不久前,对吗?”林芊洛一点一点撕开了林夕柔嘴上的胶带,柔声问着,林夕柔好像有些累,无意识般点点头,随后又偏过头去,她不想看任何人。“对了,小猫呢?应该是有一只小猫吧?”林芊洛缓缓扶起林夕柔,一边低吟出声,一边替她梳理乱发。“在门口柜子里,要去医院打疫苗。”林夕柔淡淡应答,她的声音好像失去了生气。
林曦柔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有什么动作,该出现什么情绪。林夕柔的门口右侧有一个放伞的柜子,林曦柔隐约想起小猫好像是自己放进去的,留了一条缝隙,那已经是她当时能做的最好的了……她只是望着这一切,立在门前,木头一样,好像门框中镶嵌着有一道隐形的隔膜,她一靠近便会被这看不见的虚色刺伤。
“好。”说话间,林芊洛拿起一套放在床上的衣服,把林夕柔带到洗手间,自来水“簌簌”落下,聚集的水流氤氲着具有魔力的洁白幽冽,清透洗涤着一切。她用水仔细地擦干净她脸上的灰尘,汗水,泪水,她看起来终于和平常的林夕柔像了许多。“去医院吗?”林芊洛轻声问着,“我们必须去,小猫还要打疫苗。”帮她掩盖住狼狈,这是林芊洛可以为她做的最好的事情。
“嗯。”林夕柔点点头,接过林芊洛递来的,那些干净柔软的衣服。林芊洛出去关上门后,林夕柔僵硬地换好了衣服,重新推开门,她的眼神中开始散发出一些光彩,习惯性地,像是已经做了无数遍一样,她朝着门外的林芊洛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如果不是笑容还流露出一些疲惫的味道,看见的人会觉得刚才的一切如同从未发生。
仿佛那样帮助她的人都是要看见她的这个笑容。
林芊洛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她试探着轻轻拉住林夕柔的手,握住了,凉的。嘴角一点点在松懈,温柔一点点在崩塌,一颗心脏带着鲜红的甜一点点粘起细碎,林芊洛轻轻抱住了她,那些好像是不重要的。
一会儿,林夕柔走向有些光亮的门口,蹲下身轻轻敲敲柜子,小猫大概很聪明,它知道现在安全了,呜咽出一些叫声。伸着爪子慢慢推着柜门,空气中压抑的死寂被这小生物打破,林夕柔帮着它打开柜子,小心捞起来抱在怀里安抚着。
此刻林芊洛来到林曦柔面前,林曦柔下意识抬起头来,她的脑子更加紧绷,不清楚的一切都被拧成一根紧弦,要断了一般。林曦柔看到了林芊洛的眼睛,好冷,她觉得这双眼睛一定是冷的,应该是冷的,会比被自己硬拽进房间时还冷,可能是一切都被这冷得发紧的冰蓝冻住了吧,这样绷紧的时刻,林曦柔竟然没有开始烦躁,她罕见地还是一动不动,等待着审讯。
可是林芊洛迟迟没有动作,也没有要刺痛她的句子,她也看着她,或许,窒息的冰冷只是林曦柔的想象。“没事的,她从医院逃出来也很辛苦的,我的伤没有特别严重,只是流了很多血,需要休养一段时间,她知道哪些地方不该动的。就是真的太突然了,想着约定我有些着急就变成这样了,她也没有伤害小猫。”林夕柔抱着小猫站起身,出声解释,这些话像是白开水味的,如果林芊洛不在现场,一切似乎已经是家常便饭。
“妹妹,现在你已经恢复清醒了,比起我,最近你更适合去学校,明天要上学,今天好好休息,再帮我清理一下房间可以吗?”林夕柔用另一只手捋了捋林曦柔的鬓发,神态柔和,林曦柔稍显锐利的脸上却没什么神情,她那双和林夕柔近乎一致的眸子现在如同棕色冰潭,看起来有些不近人情,她们相处的方式比起上次在学校见到时大相径庭。林曦柔只是再看了林芊洛一眼,竟点头同意了,然后走向自己住的房间——林夕柔房间左侧的第二个房间。
林芊洛只是静静看着,她不能做出任何动作去干涉什么。林夕柔带着林芊洛向医院走去,一路上她的左腿几乎看不出来什么受伤的痕迹。
“我该告诉你更多我们的事情。我没办法怪她,我知道了她是继母带来的孩子,但是我猜她应该和我是同一个母亲,继母的确和我们长得像,只是相较于继母,却是我和她更相像。继母对她很差,她从小就是过的那样的生活,她从一开始就是生病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父亲竟然很喜欢这一点,并默许了继母的行为,我也开始经常进出医院,只是每次出来都记不起来发生了什么。”林夕柔说话的声音很好听,美妙的声线拉出来些许怅惘,惘色的音调萦着林芊洛的耳畔,她的手指经不住紧了紧。
“她们应该是在我失忆之前来到我家的,我觉得失去的那段记忆是快乐的……”林夕柔看向林芊洛,棕色的眸子里好像有什么在松动着,却始终隔膜着些什么。
“我们之间时常会发生斗争,总是会有受伤这样的事情,现在想来大概是家长的手笔了,刚开始我也很生气,无法理解这一切。我去医院的时候,或者受伤的时候就会和她交换身份,这个家里的一切权力我都没办法触碰,我只能整理好自己,才能有办法改变这些。我和她是在有一次她逃出医院的时候熟悉起来的,那天和今天很像……”林夕柔的脸上露出一些回忆的神色,那次的记忆似乎印象深刻。林芊洛一边和她走着,一边静静听着,她真的容纳不了太多情感,只要那些纷繁的情感刚刚翻涌起来,就会有丝丝缕缕深灰调的酸涩结成密网,紧紧箍住它们,她只能听着,然后轻轻握住林夕柔那只没有抱住小猫的手。
“因为第一次她逃出医院的时候是我替她回去的,所以后来我们私下建立了信任。那一次差点露馅,但最后成功了,那是个更残酷的地方,我们去的大概是家里特定的私人医院,医生管理我们的方式与多数人不同,我和她都在那里接受过特别的训练,常常会相互练习格斗,因为生活条件,比起正面对决,她更擅长乘人不备的奇袭,因此,正式起来她总是受伤更多的一方,会对我有一些畏惧、伤害心理,特别是病情发作的时候,比如今天。我们之间有合作也有互损吧。”林夕柔细想起来觉得有些好笑,青丝飘扬着,黑色裹进风的透明里,她下意识抬手捋一下鬓发。
“因为病情发作的时候没有理智,为了不杀死对方和自己,我们要把人体结构和避开要害的想法刻进本能。平时扮演对方时也因为信任更加默契,直到最近两年我终于靠着各种渠道,还有和她的合作知道了这些。她其实也不愿自己这样,她的病情比我严重很多,有些时候她控制不住自己,行为无法预测,所以她学习了一些处理伤口的方式。如果她是一个健康的孩子,她大概是无比平静与病情发作时期的综合吧。因为从前的格斗训练,还有我们的灵魂和性格不够契合,她不会愿意和我说心里话……”林夕柔微不可查地叹气,有些遗憾的色彩跟随着飘散出来。
“不过,她病情发作的两次都没有让你染血,你应该知道我会一些格斗,那时候她的力气总是大得惊人,长大后,她更擅长捕捉他人的松懈了,如果是病情发作时她偷袭我,我有时也不能制服她,这次更是措不及防。”林夕柔无奈笑笑,“最近会是她在学校,看样子她会觉得你很好相处呢。”林芊洛点点头,她不知道要不要把和林曦柔的对话告诉林夕柔,无措像是秘密基地里星星点点的紫菀花,散发着色系复杂的香气漫上心头,总感觉哪里有点奇怪。
“我替她向你道歉,可能会一些受伤,但或许你们能成为朋友呢。”林夕柔轻轻捏一下林芊洛的手,轻声笑着。“嗯,也许吧……”林芊洛也轻声应着,徐徐晃着两人交握的手。
要告诉的,林夕柔是重要的人,那些要是告诉她的。但至少不是现在,她还要去医院检查,她们还要带小猫去打疫苗。
秋季或许是一个适合结交朋友的季节,学生会开启新的学期,秋日的落枫会将心脏的颜色涂满叶片,带着满身赤诚的殷红芬馥,纷纷扬扬向着大地起舞,结交另外一片不曾相遇的红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