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糖果屋篇13

第十二章 健康中心的保险柜

糖果屋塌了，但健康中心还在。那栋白色圆顶建筑孤零零地站在广场东边，圆顶上画着的糖果图案正在褪色，粉色变成了灰白色，像被水泡过的旧海报。

伍拾叁穿过广场，脚踩在碎玻璃和干涸的糖浆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广场上到处是人——父母在找孩子，孩子在找父母，有人跪在地上哭，有人站在废墟前发呆。一个中年女人抱着一个昏迷的孩子跑过，孩子的脸上全是糖粉，嘴唇发紫，手腕上的血糖仪还在报警，嘀嘀嘀地响。

他走到健康中心门口。门是开着的，玻璃门碎了一扇，碎渣散了一地。门框上贴着一张告示，白纸黑字：“所有药品免费。请按需取用，不要浪费。”告示的右下角有一个手写的签名，字迹歪歪扭扭的——格蕾特。她什么时候写的？

大厅里没有人。候诊区的椅子上坐着一个老人，就是之前被截肢的那个。他坐在轮椅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像是在打盹。伍拾叁走过去，发现他没有睡。他睁着眼睛，盯着自己的膝盖。

“你怎么不进去拿药？”伍拾叁问。

老人抬起头。他的眼睛浑浊，眼球上有一层白翳，瞳孔很小。“我不是来拿药的。我是来等死的。”

“等死？”

“甜血症晚期。肾衰竭。医生说没救了。”老人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我女儿非要把我送到这里来。她说甜蜜乐园有最好的胰岛素。其实最好的胰岛素也救不了我了。我的肾已经不行了，两个都坏了。打胰岛素有什么用？血糖降下来了，毒素还是排不出去。”

他卷起袖子，露出上臂。上臂内侧贴着两个血糖仪贴片，一个旧的，一个新的。旧的边缘发黑，胶布翘起来，贴片下面的皮肤起了疹子，红彤彤的，有些地方破了，渗出透明的液体。新的贴片还很白，胶布平整，但旁边的皮肤有一块青紫色的淤血——扎针扎的。

“你女儿呢？”伍拾叁问。

“去找胰岛素了。我说不用找了，她非要找。”老人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她也是个甜血症患者。轻度的。每天打四针，控制得还行。但她不相信医生说的‘没救了’。她说只要还有一支胰岛素，就有希望。”

伍拾叁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站在老人面前，两只手插在口袋里，手指碰到那张皱巴巴的糖纸——从甜蜜乐园第一天捡到的那张。他攥了攥糖纸，没有拿出来。

老人又说：“你知道甜蜜乐园开业之前，这座城市是什么样的吗？”

“不知道。”

“没有甜血症。没有胰岛素。没有评分系统。那时候的人也会生病，也会死，但不会因为一颗免费的糖就失去一条腿、两个肾。”老人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裤腿。“我年轻的时候，两条腿都能走路。跑步，爬山，骑自行车。后来我吃了三年的免费糖，甜血症，坏疽，先截左脚，再截右脚。现在连假肢都买不起。”

“你恨甜蜜乐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