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汉塞尔与格蕾特
队伍缓慢蠕动。父母们表情麻木,有的在无声地哭。一个中年女人不停从口袋里掏糖吃,手抖得剥不开糖纸,就连纸一起塞进嘴里。
伍拾叁注意到队伍中间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袖子卷起,露出小臂上烫伤的疤痕和手腕上的动态血糖仪。身边的女人穿着粉色套装,指甲涂成糖果色,正催他签字。
“签字啊,家里养不起了。送进去至少能吃上饭。”
男人握着笔,手在抖。
“可是……他们说签了就不能反悔了。”
“不签你能变出钱来?”女人的声音尖了起来。
男人低下头,签了字。最后一笔落下时,笔从他手里滑落,滚出去很远。
“汉塞尔!格蕾特!轮到你们了!”
两个孩子从男人身后走出来。男孩约十岁,瘦得像竹竿,颧骨突出,眼睛亮得不正常——那是长期饥饿的人才有的警觉。他穿着过大的T恤,领口滑到肩膀,露出瘦削的肩胛骨。他紧紧牵着妹妹的手。
妹妹八九岁,头发乱蓬蓬的,扎着歪马尾。脸上有雀斑和糖斑,下唇裂了一道口子,结了黑痂。她的眼睛没有哥哥那么亮,但更清澈。
工作人员蹲下来,用甜腻的声音说:“欢迎来到甜蜜乐园!每天有吃不完的糖,不用上学,开不开心?”
格蕾特没有说话,只看着父亲。父亲低着头,不敢看她。
汉塞尔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走啦!”工作人员一手牵一个,往糖果屋走。
格蕾特走了几步突然回头,大声喊:“爸爸!”
父亲的身体猛地一震,抬起头,嘴唇哆嗦。手伸出来,像要去抓什么。
继母拉住了他的胳膊:“别看了。走。”
巧克力大门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咚”。
伍拾叁注意到,汉塞尔手腕上被套了一个蓝色手环,格蕾特的是粉色。手环上印着二维码和一串数字。
“标签。”白吉貘说,“扫码就知道血糖值、代谢能力、预计转化时间。蓝色是高甜度,优先处理。”
男人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一小袋金币,指节发白。
伍拾叁走过去:“你还好吗?”
男人沉默了很久。“我吃了两年甜蜜乐园的糖,吃出了甜血症。每天要打胰岛素,一支五百块,我打不起。”他卷起袖子,露出上臂的血糖仪和针眼。“脚趾已经黑了,要截肢,我没钱做手术。”
“那为什么还把孩子们送进去?”
“因为他们也饿了。”男人转过头,眼眶通红,“我连自己的脚趾都保不住,怎么养他们?”
他转身走了,左脚跛着。走了几步掏出一颗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咽了。步伐更快了,像在逃离什么。
白吉貘飞上三米高空转了一圈,落回来。“公园很大,但所有设施都在消耗孩子。旋转木马是孩子在推,木马连着磨盘磨糖浆。糖果屋里面——我飞不进去,但从通风管道缝隙看到了。孩子们光着脚在滚烫的糖浆池里踩,旁边监工拿着计时器,谁慢了就打一针‘快乐加倍’,打完眼睛发亮,过几小时就瘫倒。”
“那是什么?”
“深海集团的浓缩液。加速代谢崩溃。”
白吉貘顿了顿。“医疗站门口,孩子们排队打胰岛素。一个女孩的胰岛素泵报警了,她拍了拍,又报警了,又拍了拍,像拍不听话的玩具。”
伍拾叁深吸一口气,甜得想吐。
“负面之源在哪?”
“糖果屋最深处。糖果女巫的魔法棒。”
“我们进去。”
“进不去。需要合同。没有手环的人会被当原材料抓走。”
伍拾叁看了看那些穿灰色工作服的送货工人。“扮成工人。工人不需要手环。”
白吉貘看了他一眼。“你越来越机灵了。”
“跟你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