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幼苗的嫩茎从他的指缝间露出一点点微弱的暖光,在夜风中一明一灭地闪烁着。
像是随时都会被掐灭。
她的心脏随着那光芒的每一次闪烁而剧烈地跳动。
生怕下一刻那只手便会毫不留情地合拢,将言壁最后的一线生机碾成齑粉。
源无获“厉劫和他,你选一个,怎么样?”
源无获歪了歪头,话音轻飘飘的。
他欣赏着她脸上那副焦灼而惶恐的神情,唇角弯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眼底深处翻涌着某种晦暗不明的兴味。
知鱼“什么?”
闻言,知鱼猛地一怔。
整个人像是被人当胸捶了一拳。
什么叫选一个?
难道自己还有的选?
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身侧的衣角,瞪大了一双狐狸眼,不可置信地望着面前这个顶着厉劫的面孔,却说着截然不同话语的人。
知鱼“厉劫......你把他怎么样了?”
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恐惧,不是对自己处境的恐惧,而是对厉劫安危的未知。
她不知道源无获夺去了这具身体之后,厉劫的神魂是否还完好。
是否在某个她触及不到的角落里无声地挣扎着?
源无获看着知鱼那惶恐不安的神情,一时间竟觉得新奇极了。
他的目光在她的面庞上缓缓游移。
从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到她紧抿着的泛白的嘴唇,再到她那双蒙着一层薄薄水雾的狐狸眼。
每一个细节都写满了对厉劫的在意。
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都在无声地告诉他:她在担心他。
源无获“原来你还在意他呀。”
他说这话时尾音微微上挑,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玩味。
怎么办?
他好像越发的吃味了。
这种滋味酸酸涩涩的,不致命,却难受得很。
源无获“放心,他就在我的识海中。”
源无获抬起另一只手,用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眉心,动作随意而慵懒。
源无获“不过......我可不会放他出来。”
他好不容易才在那么多次的轮回中抓到了一丝破绽。
在那十七次时光回溯的反复碾压中,厉劫的心神终于出现了那么一刹那的裂隙。
而他便是趁那一瞬间的松动,精准地将自己残存的神魂楔了进去。
并窃取到了这具身体的主动权。
这份战利品得来不易,他怎么可能拱手还给厉劫?
源无获“怎么样?要不要选一个?”
源无获将幼苗轻轻托在掌心里,那株孱弱的火榕幼苗安静地卧在他的掌心。
暖红色的光芒将他的掌纹映得清晰可见。
他的五指开始缓缓地收拢,动作不急不缓。
源无获“是选他,还是选厉劫?”
知鱼只觉得自己好像被逼到了风口浪尖上。
一边是厉劫。
那个与她相识最早,羁绊最深的男人。
此刻他正被困在暗无天日的识海深处,生死不知。
一边是言壁。
那个在十七次轮回中救了她十七次,最后用自己的本体拨乱反正,如今只剩下一株幼苗的树妖。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只吐出一个沙哑的音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