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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辰月夜

良辰月夜,苍水蒹葭

“夜深了,睡吧。”顾烨开口打破了沉静。“哦好。”林葭葭别开脸,垂着睑,长长的睫毛盖住了眼底的情绪。她有些生气,气自己看个鬼片还能吓哭,又有些紧张,不由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顾烨,这一小动作却正好被他捕捉到了,顿时产生无限遐想。

  林葭葭拢了拢头发,走进房间。

  怎奈何刚关上灯,一阵深深的恐惧感将她包裹,她只觉得手脚冰凉,心中不安,刚闭上眼,一张血盆大口,耳边还有一阵阵毛骨悚然的笑……

  几次尝试入睡,全都失败了。

  忽然,一阵“嗖嗖”的风声,白色的纱帘顿时鼓满了风,上下翻腾,窗外一轮皎洁的月,却在浓墨的映衬下格外诡异。林葭葭缩成了一团,将头埋进被子,大气也不敢喘,娇躯瑟瑟,精神紧绷。

  “噼里啪啦”是豆大的雨点砸在窗上的声音,凶狠而凌厉——

  “啊啊啊啊啊——”林葭葭再也受不了了,她抓起枕头冲向客房。“顾烨!”委屈的嗓音带着哭腔。门打开了,里面还亮着灯,显然,顾烨也未入睡,他早已算准,他的小青梅一定会放下傲娇,主动投怀送抱的,但人真的来了,他反倒有些紧张了。

  映入眼帘是一张红了眼眶的小脸,微蹙着眉,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让人不禁心生怜爱。“可不可以……我带了枕头的!”少女轻声细语,后又想起了什么,将视线落在了怀中抱着的枕头上。

  唉,他肯定又要笑话我了,没办法,除了他还能有谁呢?林葭葭心有不甘地安慰着自己。

  少年俯首打量着她,唇角挂着一丝不可察觉的笑,“可以——试试。”林葭葭的脸唰的一下红了。真该死,他为什么要加后面那两个字!搞得像我……他一样。

  一阵强劲的风,“砰”的一声,房门重重的关上了。

  顾烨决心逗她一下,迈开长腿三两下坐在床沿上,而后用手拍了拍身边,语气充满了戏谑:“愣着干什么,小葭葭快上来,我可给你留了好大的位置呢~”最后一个字语音上挑,充满了暧昧。“我……”林葭葭紧张得低头抠手手:大丈夫能屈能伸,现在回去也太没面子了!她下定决心,带着视死如归的表情毅然而然上了床。

  她蜷缩着身体,趴在床上的另一端,与顾烨之间仿佛隔了“楚河汉界”,这是她最后的倔强。

  不知何时,林葭葭感觉后背一热,头发被人撩到脖子后面,随后,一股绵延的气息扑面而来。

  糟了!他不会要杀人灭口吧?

  林葭葭心里一惊,猛地回头,却没料到顾烨挨的如此之近,唇瓣不经意间擦过他的面颊,顿时烧起一片火红。“我……你……”林葭葭话都说不利索了,只想赶紧离开这个让她社死的星球,索性转过头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空气安静了几秒后,“小葭葭这么主动啊~”耳边一阵酥痒,全身都仿佛像触电时的精神紧绷,林葭葭生怕稍稍动弹又会产生肢体接触,保持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只是心跳不争气的加快了。

  半晌,林葭葭见身后之人不动弹,有些沉不住气,轻声询问:“你……在干嘛?”忽然,她头上出现一大片阴影,一阵熟悉的清香席卷而来,顾烨挽了挽袖子,露出那线条流畅的小臂,像是要把林葭葭圈在怀里,发丝从她脸上划过,痒痒的,林葭葭用尽全力按捺住内心的激动,眼神漠然地平视前方,她怕,稍稍瞥一眼他的眼睛,便会陷进去,无法自拔……

  顾烨凑的越发近了,不知是有意还是怎的,领口的扣子开着,雪白的胸脯伴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满是勾人的肌肉。切,小时候又不是没看见过,林葭葭心想,但还是忍不住嘶哈着口水。

  暧昧的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林葭葭浑身发烫,莫名有些口干舌燥。可偏偏她又不敢扭头,生怕暴露了自己的心思。

  啊啊啊啊啊——简直一秒都呆不下去了!这不要脸的家伙,他不会真要……吧?不带这样玩的啊……林葭葭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小说男女主的暧昧情节,不行!我才不是那么随便的人呢。他要真敢……我就把他踹下去!

  林葭葭向来是个心里藏不住事的,殊不知她此刻的表情将心中所想暴露无遗。

  这内心戏……真够丰富的。(顾烨无语)

  手臂仍在空中,却掠过了林葭葭。顾烨勾唇轻笑,不忘调侃:“我就关个灯,想到哪里去了?”林葭葭一怔,抬起头,与床头的开关四目相对,一时间说不出的尴尬。

  “我……我没有!”林葭葭急忙扯过被子,遮住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恼羞成怒地瞪着顾烨。

  完了!这回脸丢大了,呜呜呜……

  还没来得及伤心,嗓音又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呃……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是我的被子?”这回轮到顾烨尴尬了。他本来只想逗逗他的小青梅,这样看来,怕是又该哄了。

  “对不起!”林葭葭眼睛一闭,将被子双手奉上,语气中满是真诚,随后右眼眯起,小心翼翼观察顾烨的反应,“我马上把我自己被子扛来,绝不劳您费心!”话未说完,便冲出门去。

  林葭葭飞奔至洗手间,看着镜中自己双眸含水,面若桃花的样子,心中一惊,赶忙打开水龙头,洗了把冷水脸,努力平复那颗躁动的心。

  再次回的客房时,顾烨已打好地铺:“你睡床上吧。”有些惊讶:“那你……”“怎么,想抱着我睡?”“才没有!你这自恋的毛病得改改。”林葭葭上了床,还不忘反唇相讥。

  这天的夜晚格外宁静,雨停了,云层之中一抹雾白格外显眼,地上洒满了月光,只觉得周身被一种莫名的安逸包裹着,也许……是因为他吧。她翻了个身,在黑暗中默默地凝视着地上的少年,在确认他睡着后,林葭葭一点一点挪近,用手肘撑着脑袋,细细端详这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却常常出现在梦中的脸,五官生的俊俏,此刻在月光下,更多出几分乖巧柔和。

  可林葭葭深知这好看的皮囊下真正隐藏着什么……

  林葭葭这么想也并不是没有道理。从小,但凡是顾烨想得到的,他总会不择手段,对自己也更是异常苛刻。五岁那年,有一次全省英语演讲比赛,从写稿子到能够流利背诵,从准备到正式比赛,因为时间紧迫,通知临时,前前后后只有三天,顾烨全身心投入,夜以继日废寝忘食,稍有不满意之处便掐自己一下,林葭葭只记得手臂上一大片触目惊心的淤青还有他极为沙哑的嗓音。

  那次可是费了我攒了几个月的零花钱买的奶糖呢……林葭葭不满地想着,刚开始认识这家伙的时候可真把自己吓了一跳,不过后来俩人熟悉了,也不知怎地,他竟变了,变得平易近人了许多,有时还会开玩笑。为此,顾妈妈一见自己便笑得合不拢嘴,满面春光。

  眼前的少年翻了个身,睫毛微微颤动,林葭葭心中一惊,立刻乖乖躺好,生怕被他发现自己的偷窥行为,这下可真的有口也说不清。

  林葭葭察觉到困意渐渐浓郁,脑袋昏昏沉沉,周围的一切事物变得朦胧,一片安静祥和之中,她沉沉的睡去了……

  林葭葭打小睡相就不怎么好,踢被子,说梦话,全都占了,从床头滚到床尾更是常有的事。可即是如此,她却没有想到会如此离谱。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半挽着的纱帘洒下,这一觉睡得舒服极了,林葭葭满足地伸了个懒腰,如同春困的小猫。可手臂还未完全舒展,却碰到了一个不明物体。她半眯着眼转过头去,与自己视线相平的位置,是一大片雪白。

  啊啊啊啊啊——这是什么情况!?林葭葭的内心瞬间翻江倒海,波涛汹涌。

  顾烨的衬衫半敞着,显然是自己的杰作,林葭葭愤愤地瞪着自己那肉乎乎的小手,满脸的懊丧,恨不得把它生吞了。

  再看顾烨,那线条清晰,形状分明的腹肌格外显眼,仿佛藏了钩子,把林葭葭的心勾的痒极了。还有那深陷的锁骨,滚动的喉结,林葭葭情不自禁地吞了口口水,手不由自主的伸出,可就在即将碰到的一刹那,手僵在了半空中,林葭葭这才意识到自己越界的行为,脸瞬间红了几许。

  等等!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林葭葭回头看看床,又看看自己所处位置,满脸不解,难道……是我滚下来的???

  也不知是不是有意的,少年迟迟未醒,还翻了个身,正对着林葭葭,空间本就有些窄,随着一张惊世神颜在眼中放大,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林葭葭耳边,她的心中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

  林葭葭仰起脸,细细端详。他的睫毛真长呀,目光大胆放肆,毫无顾忌地向下,最终定格在了那温软的唇上。她仰起脸,悄无声息地凑近,暧昧达到了极致的一瞬间,一双桃花眸缓缓睁开……

  被暗恋之人洞察了心思,林葭葭一时有些手足无措,身体不由僵在空中。

  “早啊~”少年挑了挑眉,语气慵懒,声音还因刚醒有些沙哑,“我再不起来某些人的诡计怕是要得逞了吧?”林葭葭倒是笑的坦然:“怎么会呢~有我保护你,你肯定不会被小人暗算的。”顾烨一声轻笑:“只怕——家贼难防啊。”“我……我去洗漱了!”

  林葭葭摸着滚烫的脸,再次败下阵来,唉,这可是只千年老狐狸啊。

  桌上的日历在风的吹拂下,又向后翻了一页,定格在一个鲜红的29,今天,是除夕。

  林葭葭兴高采烈,无比期盼新年的到来。

  记得小时候,每到这一天,奶奶便会做美味可口的冻米糕,刚出锅时味道最好,香气四溢,轻轻咬下一口,一丝淡淡的甜味便会在舌尖绽开,带着奶奶独有的味道,可惜啊,终究是在时间长河中逝去,永远停留在童年里了……

  镜头切换到远在千里之外的芸城,林暮(林葭葭的妈惹)和顾芷正快乐地享受着她们的闺蜜行。

  酒店里,顾芷一边敷着面膜一边喝着橙汁:“暮儿,你说他们俩能愉快相处吗?”“哎哟,这事儿怨我,从小就给葭葭灌输顾烨的优秀,使得这孩子啊总想超过他,可偏偏每次总是低那么两分,一看见她那副心有不甘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我就觉得畅快极了。”说到这儿,林暮情不自禁笑了起来,“你呀,还和当年一样。”顾芷也笑了。

  “不过啊,我听我一个同事说,她女儿在学校里早恋!还被老师发现了呢。我们葭葭这样活泼可爱,讨人喜欢,可不能——”

  “怎么会!我女儿我清楚得很,就她?在情感方面一窍不通,一天到晚只知道和别人争个高下。我还记得她小时候皮得很,和村里的孩子打架,最后还是我带着她去邻居家道歉。”林暮越说越激动,脸上的黄瓜滑落下来。“诶你说,要不把葭葭和顾烨撮合一下,咱又知根知底的,这样一来岂不是亲上加亲?最主要啊,葭葭这性格,我喜欢!”顾芷突发奇想,林汐一听这话,也是拍手称赞:“好是好,不过嘛,也得看他俩之间的火花。”

  与此同时,林葭葭刚好打了几个喷嚏。

  晚饭后,他们俩来到天台。

  “顾烨,你知道吗?今天晚上会有烟花哦。”少女仰起脸,带着憧憬望向天空,眼中满是星星。

  天一寸一寸的暗了下去,远处的楼房消失在了暮霭之中,只模糊的看见几团黑影。灯一盏一盏的亮了,坐在天台上向下俯视,换一个角度观那万家灯火,也别有一番意境。

  寒风萧瑟,少女裹紧了衣服,一边哈气一边搓着手,看着她冻的通红的小脸,顾烨心中满是怜爱。他微眯着眼,感受着风,此刻若能永远延续下去…该有多好!

  远处隐约传来鞭炮声,耳边,林葭葭掐着表,满脸的雀跃。

  “三——二——一!”

  就在这时,新年的钟声响起,天空中绽开了一抹绚烂。

  与此同时,顾烨俯身,凑近,林葭葭怔了怔,对上他晦暗不明的眼,他的眼底翻涌着一股复杂的情愫,似是终忍耐不住了,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后面的她竟都不记得了,只感觉额上像柳絮扫过,似有若无,那股清冽迎面而来,包裹了全身,长而弯曲的睫毛清扫过脸庞,蜻蜓点水般,全身一阵酥软。

  身后,漫天烟花见证了这一刻浪漫,沉寂而温柔,却又明媚而张扬。空气中都缱绻了些许的暧昧的气氛。

  他似是意识到了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妥,急忙抽身,眼神躲闪,为自己的唐突而后悔,生怕吓着她。

  她…会不会…不喜欢我了…

  也难怪,数年的暗恋突然窥见了天光,似真似假,如梦如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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