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浅眠。
美羊羊夜里睡得并不安稳。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白天剧组里的一幕幕——他递来的热饮、旁人探究的目光、还有夕阳下那句温柔却强势的叮嘱。
十年隔阂像一道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深河,他执意涉水而来,步步靠近,而她只能节节后退,筑起高墙。
第二天破晓,天刚蒙蒙亮,影视城已是一片热闹忙碌。
今日首场是外景山间戏,拍摄时间横跨早晚,包含大量晨景与夜戏。山区温度偏低,风大露重,比城内冷上许多。
美羊羊早早抵达片场,换上一身淡雅古装戏服。广袖长裙飘逸温柔,衬得她身姿纤细、眉眼清婉,宛如从古画里走出的江南闺秀。
只是山间晨风凛冽,吹得她肩头微微发僵,裸露在外的手腕泛着淡淡的凉意。
懒羊羊一边帮她整理妆发,一边低声念叨:“早说了让你多穿件打底,山里比市区低好几度,待会儿夜戏肯定更冷。”
“拍戏上镜不能太厚,忍忍就过去了。”美羊羊轻轻摇头,语气淡然。
入行多年,她早已习惯为镜头妥协,寒暑不顾,冷暖自扛。
开拍后,她迅速进入状态。
清晨的柔光落在山间树林,薄雾缭绕,景致清冷唯美。美羊羊情绪把控精准,眼神、身段、台词无一瑕疵,一颦一动皆贴合女主隐忍温柔的人设。
导演频频点头,镜头一遍过,拍摄进度异常顺利。
一整天下来,连轴转的高强度戏份,吊威亚、跑位、情绪爆发,她从未喊过一声累,哪怕额头沁出薄汗、手脚被山风吹得冰凉,依旧全程状态在线。
剧组所有人都暗自佩服这位顶流的敬业与专业。
而谁也没有注意——
距离拍摄区不远处的监控棚里,那道矜贵挺拔的黑色身影,从清晨到日暮,静静坐了整整一天。
喜羊羊没有对外宣扬自己留守片场。
他推掉了上午两场重要跨国会议,全程留在监控屏前,视线寸步不离那个穿梭在山林之间的纤细身影。
屏幕画质清晰,能精准捕捉到她每一次细微的颤抖、每一次强忍凉意的隐忍、每一次跌倒起身的倔强。
沸羊羊站在一旁,看着自家老板对着监控沉默了一整天,忍不住低声劝道:
“老板,晚间戏份还要持续四五个小时,山里风太大,您没必要一直守在这里,我留在这边盯着就好。”
喜羊羊指尖抵着桌面,眸色沉沉,嗓音微凉:
“我不放心。”
简单四个字,藏尽十年牵挂。
别人只看见她光鲜顶流、从容强大,只有他记得,从前的她最怕冷、最怕黑、最怕孤单。
傍晚天色彻底暗下,山间温度骤降,晚风刺骨。
剧组开启夜戏拍摄。
一场雨夜诀别的重头戏,需要洒水车人工造雨。冰冷的清水自上而下洒落,瞬间浇透了美羊羊一身单薄戏服。
深秋的夜风裹挟冷水,刺骨寒凉。
开拍瞬间,漫天水雾落下。
美羊羊咬着牙,任由冷水浸透发丝与衣裙,湿发贴在脸颊,眉眼清冷泛红。她完全沉浸角色,眼底翻涌着绝望、不舍、遗憾,一字一句台词悲恸破碎,感染力极强。
全场工作人员屏息凝神,无人不被带入剧情。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浑身的寒意顺着骨缝往里钻,手脚早已冻得发麻,嘴唇泛白,身体克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这场戏长达三分钟。
三分钟,像漫长的三个世纪。
导演终于喊卡:“过!完美!”
雨声骤停。
美羊羊瞬间卸力,浑身一软,险些踉跄倒地。
下一秒,一道黑色身影穿过人群,快步冲了过来。
速度极快,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一件带着温热体温的高级黑色大衣,骤然严严实实地裹住了她湿透、冰凉的身子。
暖意瞬间隔绝了所有寒风冷水。
喜羊羊抬手,直接拢紧大衣领口,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护在怀里,语气压着压抑的愠怒与心疼:
“不知道冷吗?”
他声音很低,带着极致克制的颤抖。
全场死寂。
所有场务、演员、摄像全部愣住,呆呆看着这一幕。
投资方大佬亲自冲进拍摄区,当众给女主披衣服?
这哪里是资本视察工作,分明是明目张胆、毫不掩饰的偏爱。
美羊羊浑身湿透,发丝滴水,整个人懵在原地。
抬头撞进他深邃泛红的眼眸,心口猛地狠狠一颤。
她慌忙抬手想要推开:“喜总,不用这样,我剧组有专门的保暖外套……”
“不够。”
喜羊羊打断她,眼神沉得吓人。
“你的外套,抵不住山里的寒。”
他根本不给她挣脱的机会,手臂微收,牢牢将她裹在宽大的大衣里。大衣完全笼罩住她娇小的身子,将所有冷风隔绝在外。
他垂眸看着她湿漉漉的睫毛、发白的唇色、冻得发红的耳尖,心底密密麻麻全是疼。
“美羊羊,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永远习惯硬撑,永远不知道好好疼自己。”
十年前是这样,十年后依旧如此。
他看着她独自熬过风雨、熬过寒冬、熬过无数无人撑腰的日夜,整整十年。
如今他回来了,再也舍不得让她受半分委屈、半分寒凉。
周围所有人屏住呼吸,不敢出声,眼神震惊又暧昧,悄悄打量着两人过分亲密的姿态。
懒羊羊站在一旁,彻底呆住,彻底明白——
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旧识。
喜总对美羊羊,是刻了十年的执念,是藏不住的偏爱,是任何人都插不进去的深情。
美羊羊脸颊发烫,浑身又冷又热,心跳乱得彻底。
她小声窘迫地开口:“好多人看着……”
“看便看。”
喜羊羊低头,目光直直锁住她慌乱的眉眼,语气笃定、坦荡,带着强势的温柔:
“我护我的人,有何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