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玉指尖轻轻摩挲身侧玉案,神色清淡无波,语声平缓低沉:
润玉“帝王向来深谙制衡之术。先削弱手握重兵、根基深厚的旧臣,再顺势提拔新晋臣子,却又只予虚名、不放实权。一则安抚旧部人心,二则用闲散朝臣填充朝堂空位,避免单一势力一家独大,将所有人牢牢困在划定的分寸之内。”
润玉“你父亲这份擢升,看似荣宠,实则只是父帝用来平衡各方势力的一枚闲棋罢了。”
邝露“帝王之术。”
邝露沉寂片刻:
邝露“殿下有没有想过当年的事或许另有隐情。”
寥寥一句,如同石子投入深潭,瞬间搅乱润玉方才还算平静的心绪。
他修长手指微微收拢,指节抵在微凉玉案边缘,垂着眼帘静静思忖。眉峰轻轻蹙起,眸底漫开一层浅淡的沉凝。
一语点醒梦中人,润玉思索结合天界这些年步步拆解各方势力、处处制衡朝臣的手段,润玉心底隐隐生出几分疑虑——当年那场骨肉相残的剧痛,当真仅仅只是簌离一人的怨怒所致吗?
润玉脊背微微靠在玉椅上,指尖无意识按压着手腕旧日鳞伤留下的淡浅印记,眸光放空,坠入久远过往——
润玉偶然听湖中游鱼闲谈,鱼离水必死,终有一天他下定决心,跃出了水面。
润玉儿时“岸上的鱼都会飞,天上挂着那么多夜明珠。真美,死了也值了。”
一道“流星”划过,一个人影出现在小润玉面前,渐渐清晰——是荼姚。
润玉儿时“仙女?”
润玉儿时“你是来接我上天的吗?”
荼姚“你很想上天吗?”
润玉儿时“嗯,待在湖里太痛苦了,只要不待在湖里,我哪都愿意去。”
荼姚“可是你走了,那你娘怎么办呀?”
小润玉低头想了想后又抬头看着茶姚摇了摇头。
荼姚“可怜的孩子。”
荼姚“那你跟我上天好不好?”
润玉儿时“是不是我走了,我娘亲就再也不会悲伤难过了?”
荼姚“只要你听我话,跟我走。那你就不用受苦了。”
润玉儿时“那我娘亲呢?”
荼姚“你娘亲也会解脱的。”
荼姚“把手给我。”
荼姚“此乃忘尘丹,服下便可散尽过往悲苦记忆,抹去前尘所有伤痛、怨怼与执念,从此无烦无恼,安稳度日。”
思绪回笼——神色微动,如梦初醒道:
润玉“原来不是她遗弃了我,是我,是我离开了她。”
一语落定,殿中风帘轻轻摇曳。过往万年深埋心底那一点被遗弃的委屈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绵长厚重的自责。
原来从太湖岸边伸手握住天后掌心那一刻起,便是他亲手一步一步,远离了太湖水府,远离了尚且还在苦熬的簌离。
润玉长睫急促颤动几分,胸口微微起伏,往日素来清冷平缓的语调陡然染上几分急促激动。
他往前微倾身形,下意识隔着素色衣袖一把攥住邝露的手腕,指尖力道不自觉收紧,眼底蒙着一层沉沉的愧悔,语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沙哑:
润玉“是我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