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否墨兰9

孔嬷嬷来盛府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后院。孔嬷嬷是从宫里出来的，以前在太后身边当差，这样的人能教自己女儿，那是求之不得的事。

如兰站在铜镜前面，由着丫鬟给她换衣裳，嘴里嘟囔着。

王氏瞪她。

王氏看着她，心里隐约觉得不踏实，但也没再说什么。

上课的第一天，三个人在老太太院门口碰上了。

孔嬷嬷已经坐在堂屋了。她今天穿了一件石青色的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前摆了三张小几，每张几上放了一套香具。

依旧像前世那样，点点茶焚香，插花。

皓皓低下头继续理自己的灰。如兰还在那儿对着那炉灰较劲，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明兰始终保持一个动作、一个节奏，不急不慢。

插花是孔嬷嬷让她们各自挑花、各自插瓶。

如兰挑了一个大红色的花瓶，肚子圆滚滚的。她挑了七八枝花——红的、粉的、黄的、紫的，什么颜色都有。插完之后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明兰手里那瓶花。她插的是一枝白牡丹，配了两片墨绿的叶子，青瓷瓶，素净得很。

如兰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自己那瓶，忽然觉得自己的花确实有点——太满了。她说不上来那种感觉，就是觉得明兰那瓶花站在那儿安安静静的，没什么动静，但让人想多看两眼。自己的花倒是热热闹闹的，看两眼就不想看了。

她哼了一声，把脸转过去。

皓皓也出来了。她插的是一枝粉色的芍药，配了两片叶子，白瓷瓶。跟明兰的放在一起，一个白一个青，一个粉一个白，像一幅画。如兰看看这瓶，又看看那瓶，再看看自己那瓶。

孔嬷嬷从堂屋里走出来，看了看她们三个人的花。

那日天气晴好，孔嬷嬷命人在花厅设了茶席。

三个兰早早到了，各自在案前跪坐整齐。墨兰坐得最端正，如兰有些坐不住，悄悄挪了挪膝盖，明兰安安静静地垂着眼，等着嬷嬷开口。

孔嬷嬷从匣中取出一饼团茶，放在茶碾上，亲自碾了起来。茶碾声细细的，嘎吱嘎吱，在安静的花厅里格外清晰。1

她一边碾，一边不紧不慢地说，

碾罢，她将茶末分到三只建盏中，示意丫鬟提壶注水。

孔嬷嬷手腕一抬，执壶高悬，水流细如发丝，落入盏中，先是一点，而后转圈，次第注入。她另一只手拿起茶筅，轻轻击拂，盏中汤花渐起。

一盏点罢，她推到一边，拍了拍手。

墨兰动作优雅，执壶的手势漂亮，但她击拂的时候，手腕用力过猛，盏中水花溅了出来，有几滴落在案上。

孔嬷嬷看着，没有立刻出声，只微微侧了侧头。

如兰她性子急，注水的时候壶嘴没对准，水流冲到盏壁，反弹出来，溅了自己半幅衣袖。她“哎呀”一声，脸涨得通红，生怕被人瞧见。

明兰最后一个， 她个子小，跪在案前正合适。先仔仔细细看了墨兰和如兰的手法，这才动手，虽不算极好，却也干净齐整。

孔嬷嬷背着手，踱到三人面前，先看墨兰的茶。

墨兰低下头，轻声道。

孔嬷嬷又走到如兰面前，看了一眼她的衣袖，叹了口气。

如兰嘟着嘴，不敢吭声，只拿帕子擦衣袖。

最后是明兰。孔嬷嬷端起她的茶盏，端详了片刻，又放下，难得点了点头。

明兰抿着嘴微微一笑，没说话。

孔嬷嬷让她们重新回到各自位子上坐好，自己在主位坐下。

孔嬷嬷放下茶盏，目光扫过她们的脸。

花厅里安安静静，连如兰也不敢出声了。

孔嬷嬷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在人心上，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上的茶渍，语气缓了缓。

三个兰齐齐伏身。

出了花厅，如兰走在最前头，闷闷不乐。墨兰跟在后头，面色如常，只是攥着帕子的手指紧了几分。

明兰落在最后，低头看着自己袖口上沾的一点茶渍，忽然想起方才点茶时，墨兰溅出来的水差点落到如兰的裙子上，自己犹豫了一下，没有去提醒。

她轻轻叹了口气，心想：嬷嬷说的，大约就是这个意思罢。

这辈子皓皓也不多话，也就没有前世那被训斥，被打手心，林小娘也没有被训斥。

这日孔嬷嬷要走了，盛老太太亲自送到仪门前。三个兰也都来了，规规矩矩站在后头。

孔嬷嬷转过身来，先看盛老太太，笑道

孔嬷嬷直起身，深吸一口气，又环顾了一圈这几个姑娘。目光最后落在盛老太太身上，看了片刻，只是说了句。

盛老太太微微颔首。

孔嬷嬷转身，由丫鬟扶着上了马车。车帘落下，渐渐远了。

几个兰还站在原地望着。

盛老太太轻轻说了句：“都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