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云阁夜夜笙歌,奢靡喧沸盖过整座京城。
丝竹靡音缠绕雕梁,红袖舞姬旋身曳起满地流光,宾客笑语推杯换盏,人人沉溺在这纸醉金迷的温柔乡中。
唯独二楼临窗的至尊雅间,沉寂得近乎阴冷。
黑衣广袍覆落周身,鎏金半面面具贴合轮廓,遮住眉眼旖旎,只露出线条锋利的下颌,覆着一层清浅野性的胡茬,冷冽又蛊惑。
楼启炎凭栏而立,指尖捏着剔透酒杯,酒液纹丝不动。
他眼底没有半分声色犬马的慵懒,只剩一片沉沉漆黑,翻涌着碾碎一切的疯戾与占有。
楼下人潮涌动,那抹纤细清丽的身影,直直撞进他眼底。
燕清雪站在齐峥身侧,眉眼褪去了在郑适面前的拘谨怯懦,沾着几分难得的松弛鲜活。
浅浅笑意落在唇角,是半个月来,从未对他展露过的明媚。
就是这抹细碎温柔,彻底点燃了深渊积压的野火。
郑适能忍。
他不能。
郑适愿意披着君子皮囊,温水煮蛙,耐心驯养,慢慢困住她的身心。
可楼启炎是剥离所有体面、所有克制的本我,是郑适压在骨血里的阴秽与贪念,偏执、霸道、不择手段。
他要的从不是循序渐进的偏爱,是即刻占有,强行禁锢,生生掠夺。
楼启炎“呵。”
低沉阴冷的笑声自喉间溢出,沙哑淬寒,带着灭顶的偏执。
楼启炎垂眸,眼底疯意丛生。
他的光,被别人护着,为别人展颜。
不可饶恕。
*
楼下,范云早已敛去眼底警觉,不动声色侧身隔开周遭窥探的视线,低声快速开口。
范云“清雪,此处人声嘈杂,无人窃听,你老实告诉我,你在郑府,是不是被软禁了?”
她字字恳切,眼底满是心疼与焦灼。
自幼一同长大,她最懂燕清雪的性子,温顺却不怯懦,绝不会甘愿久居人下、被困一方庭院。
先前那封字字隐晦的求救信,早已让她心生不安。
燕清雪抬眸望着唯一的挚友,眼底积攒多日的委屈与惶惑终于松动,轻轻点头,声音压得极轻,带着不易察觉的酸涩。
燕清雪。“阿云,他留我养病是假,想困我一生是真。郑府看似安稳温柔,实则是铺着糖衣的囚笼,我走不了,逃不掉,日日被他牵制。”
齐峥立在一旁,散漫的眉眼骤然沉了下来。
他方才初见这姑娘,只觉她易碎温柔,心生怦然欢喜,此刻听闻真相,心头骤然一紧,莫名的护短欲彻底翻涌。
世人皆赞郑适温润君子、仁善豁达,可他竟以救命之恩为枷锁,层层软禁一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
虚伪至极。
范云眉心紧蹙,指尖攥紧衣袖,沉声道:“你别怕,我今日带你出来,就是要帮你脱身。”
“我与齐峥是假夫妻、真战友,他可信,我也能护你。我们慢慢筹谋,定能彻底脱离郑适的掌控。”
三人俯身低语,出逃的计划刚刚铺开一角。
头顶,骤然落下一片覆顶的阴影。
凛冽的寒意穿透周遭喧嚣,硬生生隔绝了所有暖意与人声。
周遭喧闹的歌舞、笑语、丝竹声,仿佛瞬间被无形的屏障截断,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
燕清雪心头猛地一颤,本能地抬头。
一袭玄色暗纹长袍,居高临下,步步踏碎流光,逆着满室浮华走来。
鎏金面具折射着迷离灯火,半遮俊美戾色,露在外的下颌胡茬冷硬野性,周身裹挟着久经杀伐的阴寒戾气,与这奢靡温柔的阁楼格格不入。
气场滔天,危险刺骨。
是楼启炎。
聚云阁之主,无人敢招惹的暗夜阎罗。
他步伐极缓,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带着碾压一切的强势占有,径直停在燕清雪身前。
咫尺距离,压迫感铺天盖地袭来。
齐峥瞬间收敛所有散漫笑意,上前半步,不动声色将燕清雪护在身后,桃花眼褪去明媚,染上城主的凌厉锋芒。
齐峥“阁主拦路,意欲何为?”
他是一城之主,权柄在身,纵然面对神秘莫测的聚云阁主,亦有底气对峙,不肯退让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