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清雪站稳身子,抬手拢了拢衣襟,看着他来回张望、明显辨不清方向的模样,轻声开口询问:“公子可是在府中寻路?我见你在回廊辗转许久,迟迟未曾找到去处,若是不介意,或许我可以为你引路。”
颜绛闻言,下意识挺直脊背,下意识嘴硬不肯承认自己迷路,指尖无意识挠了挠脸颊,眸光闪烁,故作从容:
颜绛“我并非迷路,只是……初次到访,稍作辨认而已。”
顿了顿,他抿了抿唇,如实道出来意:
颜绛“在下前来,是要寻访郑二公子郑适。”
月色铺地,庭前晚风微凉。
燕清雪看着眼前嘴硬逞强的少年,眼底漾开一点浅浅的笑意,眉眼弯弯,落在皎洁月华里,温柔得不像话。
她轻声温言:“郑二公子此刻应当在院中闲步,我带你过去便是。”
颜绛闻言松了口气,澄澈的眼眸亮了几分,方才迷路的窘迫一扫而空,乖乖颔首:
“多谢姑娘。”
少年音色干净清透,俊俏又乖巧,惹得人心里发软。
两人并肩而立,一青一白,立于满庭清辉之下,光影温柔,竟是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
而不远处的回廊转角,一袭白衣的郑适静静立在阴影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本等候片刻,不见少女前来书房,便亲自过来寻她,却未曾想,会撞见这样一幕。
廊下晚风卷起他衣袂边角,温润如玉的眉眼间,那一贯温柔缱绻的笑意,一寸寸敛入眼底,褪去所有暖意,覆上一层浅淡的寒凉。
世人皆道今夜月色绝美,可方才燕清雪抬眸浅笑的刹那,明眸皓齿,温婉动人,分明比这漫天月色、遍地清光,还要动人百倍。
可这般难得的温柔笑意,从未这样毫无防备地、松弛地展露在他面前。
她对着他,永远带着几分拘谨、几分刻意的疏离,装作懵懂天真,小心翼翼防备。
偏偏对着一个陌生的少年,眉眼舒展,笑意真切。
郑适修长的指尖悄然蜷起,指节泛出极淡的青白,心底翻涌着细密的占有欲,阴冷又偏执。
郑适“清雪。”
温润的声线自身后响起,温和如常,听不出半分情绪,却莫名让人心头微紧。
燕清雪闻声回头,撞入他深邃漆黑的眼眸。
郑适目光淡淡扫过并肩而立的两人,最后落定在颜绛青涩俊俏的脸庞上,唇角勾起一抹无懈可击的温柔笑意,语气从容有礼:
郑适“颜小公子,稀客。”
颜绛转头看见他,立刻端正神色,收敛了方才的软萌稚气,拱手行礼:
颜绛“郑二公子。我奉城主之命,前来求取府上孤本棋谱,叨扰了。”
郑适“无妨。”
郑适淡淡应声,视线重新落回燕清雪身上,目光温柔缱绻,似盛满漫天月光,可眼底深处,却是化不开的幽暗深沉。
他上前一步,自然而然抬手,轻轻拂去她发间沾染的一点夜露碎光,动作亲昵自然,带着不容拒绝的掌控感。
郑适“天夜风凉,你身子尚在静养,怎的跑到此处吹风?”
语气是极致的体贴关怀,和往日一般无微不至。
可燕清雪却后背微微发寒。
她清晰察觉到,他方才触碰她发丝的指尖,微凉紧绷,周身看似温和的气场,早已悄然覆上一层细密的压迫感。
他在吃醋。郑适垂眸看着她,嗓音压得低缓温柔,偏偏字字带着隐晦的试探与禁锢:“方才我寻你许久,原来清雪,在这里与旁人闲谈,倒是好兴致。”
清雪抬眸,一脸无辜:“颜公子是贵客,我只是为郑适哥哥招呼他,是有什么不妥吗?”
一旁的颜绛不明所以,但他直觉,清雪需要他帮助,“是啊郑二公子,幸好有燕姑娘指点,我才知道昭云楼在这边。”
“话说,郑府还真大。”
郑适却笑了笑:“颜小公子,怕是三十步以外的路,都是一概不认得吧?”
清雪眨眨眼睛,原来,这个长的这么聪明的少年,是个地道的路痴。
颜绛被揭穿短处,也无所谓了,干脆不装,扇子轻摇,轻轻笑了笑,“那有劳郑二公子把棋谱给我。”
郑适命下人去取。
基于礼数,他又把颜绛请进书房用茶点。
清雪正欲跟进去,便被他温言劝止,理由是,她乏了,该回房休息。
燕清雪。可我已许久没见外人。
燕清雪。郑适哥哥,我可以和颜公子聊聊吗?
她拉着郑适袖子轻轻晃了晃。
许久没见外人?
颜绛心中浮起古怪的感觉,看相貌,这燕清雪和郑适不像兄妹,以她的衣饰谈吐,也绝不是下人,那她的身份就有点意思了。
颜绛喜欢看书,也擅长下棋,对于解迷他很有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