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庭院里悬挂的气死风灯被晚风拂得微微晃动,昏黄的光晕在青石板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
柳清歌抱着沈清秋跨出房门时,已经是第三天夜晚。门口等着的沈萧二人以外,还有一直不肯走陪等三天三夜的岳清源,其他人都被沈绸星打发回去休息了。
三人围过来探望,柳清歌换了一身红衣,怀里的沈清秋脸埋在他红衣衣襟处,露在外的手腕苍白得近乎透明,几缕汗湿的青丝贴在颊边,睫毛安静地垂着,连呼吸都浅得像一缕羽毛。柳清歌的手臂稳稳托着他的肩背和膝弯,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淡青,红衣下摆蹭过门槛时,还沾了点门扉上落的细尘,可他半点没在意,眼里只装着怀里人的安稳。
沈绸星步子急,又怕动作大了扰到沈清秋,走到近前时特意放轻了脚步,伸手想碰又不敢,向柳清歌柔声问:“该怎么称呼你呢?”
柳清歌笑了笑:“舅舅想怎么称呼都行。"
沈绸星专注的看他,莞尔一笑,萧重名站在他身侧,眉头拧着,目光落在沈清秋苍白的面孔上,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袖摆。
“小殿下没事。”柳清歌的声音比平日低了些,带着几分刚松下来的沙哑。“一缕神魂已回归躯体,只是劳累了而已,麻烦师伯师叔准备点热水和清淡食物。”
沈萧两人终于露出来释怀的表情,很满意的向他点点头,沈绸星:“不错不错,我就知道这样你就会能回来的,这密咒可是我偷偷下的,果然有用。”
萧重名只对着柳清歌淡淡回了句:“回来就好。”
话虽短,可眼里的庆幸却藏不住,他伸手替沈清秋拢了拢滑落的外袍边角,动作轻得像对待易碎的瓷。
这时,一直站在廊柱旁的岳清源才上前。他三天三夜没合眼,眼下泛着浓重的青黑,鬓边落了些灰尘,可眼神依旧清明。只是盯着柳清歌看了片刻,他眉头忽然蹙起,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和不确定;“柳师弟呢?”
柳清歌的动作顿了顿,抱着沈清秋的手臂又收紧了些。他抬眼看向岳清源,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有犹豫,有坦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沉默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些,像是斟酌了许久的字句:“...........岳师兄,我是卿歌,也是柳清歌,你若是愿意,可以一直叫我柳师弟,当然,是我期望你这么叫。”
岳清源愣住了,盯着他的脸看了半晌——眼前人的眉眼还是记忆里柳清歌的模样,可眼神里的温和,还有刚才说话时的语气,又带着几分生熟。
庭院里的风还在吹,气死风灯的光晕晃在两人之间,空气里忽然静了下来,只有沈清秋浅淡的呼吸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
良久, 岳清源总算找到自己的声音和理智:“.......好, 你们没事就好。”
“好了,你带小玖去休息吧。其他的得看岳掌门的了,我已经教了他怎么做。”
“ 好。”
次日,沈清秋在一片朦胧的光影中缓缓睁开眼,意识像是沉在温水里的棉絮,轻飘飘地浮不上来。他茫然地眨了眨眼,视线里的帐顶绣着繁复的云纹,却陌生得让人心头发紧。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触到身下柔软的锦被。脑子里空空荡荡的,昨夜识海里翻涌的记忆碎片、柳清歌灼热的体温、声音跟记忆里的卿歌重合。他侧过头,看见窗棂外透进几缕晨光,映得空气中的尘埃簌簌飞舞,可这熟悉的清晨景象,却让他生出一种恍若隔世的疏离感,仿佛自己只是个闯入别人梦境的过客。
正在他陷入深思时,一双有力的臂膀怀住腰肌,温柔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怎么醒的好早,不再睡会儿,嗯?”
“这么多年,睡够了吧,又不是睡美人。”
“嗯,是美人一个~”柳清歌的调戏成功受到来自沈清秋的眼刀,柳清歌赶紧转换话题:“应该饿了吧,给你准备了你最爱的。”
柳清歌顺其自然的拦腰抱起人去饭桌,还不要脸的抱着人自己坐下,让沈清秋坐自己腿上。等饭勺到了嘴边沈清秋才发现问题,“我有手脚的。”却乖乖含吃了眼前的食物。
柳清歌对他的撒娇语气很享用:“我知道,但尊贵的小殿下是需要服侍的,昨天累着了殿下,我来执行侍君之责。”
“....啊你.."沈清秋脸颊绯红,耳尖泛起薄红,眼神慌乱地别开,却被柳清歌捏着下巴转回来,被迫对上那双含笑的眼眸。
“殿下...我..."
"卿歌,我家小玖刚回来你就迫不及待的想吃肉,是不是不把我这个家长放在眼里啊,嗯?”沈绸星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打断他的话,抱着手臂挑眉看过来,语气带着调侃。
“现在还不行。”萧重名站在自家道侣背侧表示附议。
“舅舅,舅父。”柳沈两人异口同声。
“小玖,感觉怎么样? 神魂记忆有没有缺损。”两人也坐下来,沈绸星也学者晚辈坐在伴侣腿上,萧重名也习惯性的抱住他的腰,另一手开始夹菜喂他。
“我没事,但这里是哪儿啊,怎么不想我们的居所,灵气也不太浓郁。”沈清秋都没注意送来嘴边的饭张口就吃。
“是下修界,苍穹山宗派,说来话长,你现在是按计划来算是第三阶段,神魂昨天才完成融合四份之一,你还记得的吧。”沈绸星也乖乖地被道侣喂饱。
岳清源和其他峰主来看望沈清秋时进门就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画面,沈清秋和沈绸星坐在另两人腿上边享受张口就来的饭,边激烈的讨论什么计划什么主角之类的话题,而另两人夹菜中稍带着一决高下的意为。
“咳咳.....师兄,前辈们早啊。”齐清凄不好意思的咳嗽,引来所有人的目光,尴尬一笑。
沈清秋不太喜欢人多的场合,眼神问他舅舅为什么出现这么多人。
“他们是你这一世的师弟们,第三次融合是需要他们的帮助的,这些天好好相处哦。”
“殿下,我们这一世是跟他们共同进退的师兄弟,我叫柳清歌,你叫沈清秋,我很喜欢这个名字,共用清字很亲切是不是,殿下以后叫我清歌怎么样。”
“清歌,清秋,是一对好名字。”萧重名默默发言。
“卿歌,清歌,不是一样的语调吗,为什么要改称?”沈清秋奇怪的看他,却被他眼底的深情,期望还有一丝委屈所动摇:“好吧好吧,你爱怎么被叫就怎么叫吧。”
齐清凄好像看到柳清歌背后的狗尾巴在摇摆,不成器的撒眼睛再看,还好没有。
柳清歌和沈清秋的性格、语气、气质跟以前完全相反,首次遇到这种事情的苍穹山众人心中满是惊疑不定,怎么完全变了个人啊,但好像也不是同一种人?
没想到神魂摧伤和重组给人带来的后果如此负重,这对于神魂概念不太理解的下修界人来说难免心生惶惑,也难寻的学习机会。
“那你们也过来一起吃?”沈清秋不太习惯却很诚意的看着众人邀请。
“啊,我们吃过了,不是!早已辟谷了,对辟谷了..”魏清巍找不到合理的借口,脸颊涨得通红,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屋内亲昵的场景,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袖,声音细若蚊蚋。
“好啊,一起吃。”齐清凄厚着脸皮坐在柳清歌沈清秋旁边,歪着脑袋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们。
我可不会放过磕他们两cp的机会。
其他人也给面子的找地方坐下来,喝茶的喝茶,聊的聊,尴尬的只有岳清源,两个不可能有和谐的人,三夜之间变的如此亲昵,比旁边的万年道侣不差的磨合度,给人一种恍惚感。
沈清秋对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女孩子毫不掩饰的兴奋眼神感觉很不自在,悄悄向柳清歌怀里缩,吃自己的饭不管她,柳清歌却不一样,很不爽的眼神直直的盯齐清凄:“师姐,请,自,重。”
齐清凄:“.......”
齐清凄:【柳师弟现在看沈师兄的眼神黏得像麦芽糖,以前见面就拔剑的人居然会喂饭?怕不是被夺舍了吧?吃醋了?】
一位峰主:【师姐啊,你适可而止吧。】
尚清华:【某种意义来说,确实是被夺舍了。】
木清芳:【从未看过这样的沈师兄,柳师弟也变了很多,而且你们发现没?沈师兄现在灵力波动极不稳定,时而像个易碎的瓷娃娃,时而又带着神魔两界的威压……柳师弟还总贴身守着,莫不是在掩盖什么秘密?】
常清藤:【我看是柳师弟被下了什么咒吧?当年灵犀洞沈师兄亲手把他打挂,如今却被柳师弟捧在手心里宠……这剧情反转得比话本还离谱!】
木清芳:【毕竟我们不知道的时候他们身上发生了很多事,慢慢习惯就行。】
魏清巍:【你懂什么,他那症状是学会护食了,终于开窍了哈。】
齐清凄;【你也磕这两人是不是?】
岳清源: 【变化不多,都是以前隐藏的性格激发了而已,柳师弟还是以前的柳师弟。】
齐清凄:【掌门师兄,你不觉得柳师弟更偏执了吗。】
岳清源:【 怎么说也是神魂觉醒,记忆回来后性格变了也常理。】
“诸位!在正主面前偷偷说背后话,是不是失了仙尊之风,嗯?”沈清秋喝完水起开柳清歌的怀抱,整理衣服,一双眼睛冷谈的扫过众人,一股清冽如寒玉的威压自周身散开。
齐清凄:【他怎么..】
“我这么能发现?这通灵阵本就是我所创,谁在我周围开阵,我岂会感受不到?”眼神骤然凝聚在齐清萋身上,灵力威压如寒刃出鞘:“谁给你的胆子,敢质疑我的人?!”
齐清凄脸色瞬间煞白,下意识地想后退半步却被威压动弹不得,只能用惊恐的眼神看着沈清秋,身体微微颤抖着,其余人也是足不出反应只能惊慌的眼神看沈清秋,怕他做出什么事来。
岳清源想劝可有人比他先一步。
“清秋。 ” 柳清歌的声音携着温润灵力拂过,瞬间消融了室内剑拔弩张的寒气。他伸手牵住沈清秋攥紧的手指,指腹轻轻摩挲着对方泛白的指节,抬眸对众人笑道:“师兄师姐们只是好奇我们的状况,并非有意冒犯。”
沈清秋冷哼一声别过头,柳清歌顺势将他揽至身侧,掌心贴着他后腰输送暖意,低声在他耳边哄道:“别气了,嗯?回头我替你罚她们抄一百遍清静峰门规。”
“是仙门规矩。”
“好,三千套门规!”
众人表示,什么是仙门规矩?我们怎么不知道?
沈清秋知道自己控制不住心神,也知道柳清歌是想替他们求情,罚抄都是逗自己开心而已,给了的台架也很配合的走下去:“算了吧,又不是我的下属,下不为例。”
众人都悄悄顺口气放下心来,齐清凄有点后怕的小声说:“对不起沈师兄,我以后不敢。”
“是女孩子就该注意自己行为形象,自古以来女仙少见,有空管这些红尘杂事,不如多努力修炼,你资质好,根骨绝佳,别浪费自己。”沈绸星忍不住插话,结束话题。
“前辈教训的是。”齐清凄悄悄推到岳清源背后小声说道。
“都集合。”萧重名处理完饭卓回来。
等所有人坐好沈绸星布置的三重结界,开口说道:“现在柳清歌成功复活还跟神魂完成融合,记忆都回来了,接下来你专注修炼把自己修炼到当年的最佳时期,其他的有我和各位峰主帮清秋,你不用担心。”
“嗯,有您两前辈在我就能放心去闭关。”柳清歌轻轻抚摸着沈清秋的背柔声说道。
“小玖神魂第二次融合是你下修界后第一个影响你心神的人,据我所知是岳掌门跟你一同长大的,你的心魔也因他而生。” 说着看向岳清源和沈清秋。
闻言沈清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瞄一眼旁边的岳清源:“嗯,他的灵魂跟清歌的很相似,我......”分不清。
后一句不说柳清歌也知道:“没事,你神魂伤的重,沉睡是最好的办法。”
“当年送走你和卿歌后结界隧道就关闭了,如果下修界有人飞升隧道就会开,我们带卿歌的最后一楼残魂等你师尊也就是前一位清净峰峰主飞升时下来的,找到你们时柳清歌已经走火入魔死了的消息,还好你留了后手,收到灵蝶后我就安排继明去试探你带来我们身边,还好那小子聪明,计划很顺利。”
沈绸星一口气讲完很多口渴得很,抢萧重名手里的茶猛灌。
“我师尊....”沈清秋想问他师尊的事,萧重名给了答案:“他收你为徒,为你做这些都有原因的,等再次见到时自己问他吧,我只能说他是你我都认识的人。”
沈清秋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温热的茶水溅在手背上,却感觉不到丝毫烫。
“那柳师弟的心魔是什么,为什么走火入魔?”常清藤好奇问。
“走火入魔而死是司命神君墨下的剧本,但那个人想让卿歌的神魂完全俱灭才动了手脚。”沈绸星玩意的看向耳朵红透的柳清歌:“至于心魔嘛,清歌自己明白吧。”
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柳清歌,发现他试图藏起红晕的脸躲在沈清秋脖颈窝,那一定不是正常的东西。
沈清秋笑了笑脸颊轻轻蹭他耳朵,他知道是什么啦。
齐清凄又一次磕到了,但这次不敢多言。
岳清源、木清芳和尚清华看沈柳二人的举动突然想到什么,一个激灵的看向彼此,又尴尬的别开眼,想到了同样一个问题。
魏清巍是粗人,不太懂他们几个人的打哑谜,不理解的看向同样神情的常清藤,两个人还没想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