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揽月出现

霍遇晚眼眸漆黑，略微等待后飞身立于小孩身旁，衣袖滑过半空带起劲风，厚实的尸群顺移至一米之外，留下一条被拖拽出来的鲜红路面，只可惜此举不仅没得到小孩的感谢，怨恨倒是透过那湿润的眼眸凝聚成形。

咔哒一声脆响，地面从内至外掀起，比莫子夜脸色更为苍白的苏揽月爬出，昨夜还是青黛色的纱裙再瞧不出原貌来，扫视四周时也未发觉其有任何惊讶的神色，抽噎的小孩瞧见苏揽月，猛地扑入她怀中大哭。

莫子夜眨巴眨巴眼睛，震惊到有些磕巴，慢悠悠转头看会儿霍遇晚又看会儿金显，不可思议的颤抖着手指指向苏揽月：“她，她，她，她怎么从这里面出来。”

想起来回几圈都找不到人，又加了句：“你不会是被这些人关起来了吧？”

苏揽月压下胃部翻涌，环抱住怀中小孩，轻轻在其背部拍打，避免他被哭嗝呛到，稳住气息后开口：“怎见得是他们把我关起来了？”

“想关住我的不是你们几位吗？”

“果然是强权手下皆蝼蚁，顷刻间数百人命，倒是有些庆幸我还活着了。”

苏揽月暗自用力的掐住虎口，才避免被浓烈的血腥气冲晕过去，视线无意间掠过靠后的金显，停顿几息方才继续说道：“霍公子这是亲自来抓人的？”

霍遇晚来回盘查此地倒不是确定苏揽月就藏身于此，只是梦西华此地易进不易出，坊间传闻西城出城容易针对的仅仅是那些位高权重或武艺非凡之人罢了，更有些无法理解那群人拼命遮挡此地的真正缘由，一个初入梦西华的人，杀她或是救她都显得有些多余，苏揽月来了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揽月看着对面那男的在如此多的温热尸体面前面不改色，心底升起阵阵阴冷，再出口的语气如入腊月寒冬一般：“倒是不知霍公子如此好心，用数百条人命来接我，若是不去，是不是显得我有些不知好歹了？”

莫子夜再虚弱也抵不住他嘴快，连忙指正：“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等只是发现此处异常，并不知晓他们会如此，如此英勇赴死，先不说我们罪过之大，你又为何出现在此处？他们拼死藏住你作甚？”

“你，你胡说，你再敢污蔑我姐姐，我，我就将你杀掉。”小孩哽咽着从苏揽月怀中探出头，扭过脑袋对着莫子夜大骂。

“我姐姐可以救他们的，是你们，是你们这帮杀人凶手，现在都死了都死了。”

听到小孩指责，莫子夜苍白的脸色一下僵硬起来，猛地看向苏揽月，等她说话，这罪过可太大了。

霍遇晚神色亦是有了一丝变化，盯着苏揽月：“你真能救他们？”

苏揽月本想点头让几人心中愧疚几分，看到苏旭期盼的眼神时叹息一声蹲下身来再次对他说道：“小旭，姐姐昨夜跟你说过了，能救的只有你护住的那些小孩，这些人，我救不了。”

是真的救不了，本是听芽儿说西城出城容易才入的这梦西华，可看见这些人的时候再无法离开一步，苏揽月不停的对自己说离开离开，却在遇见下一个人时依旧为其停留，烂入五脏六腑，筋脉杂乱，骨碎不全，借着月色走遍整个梦西华都寻不出一个她能救活的人来。

苏旭也不叫苏旭，没人知道他叫什么，他只是在苏揽月彻底放弃之时出现在身边的一个即将饿死的小孩，他的身上趴伏着一个死去没多久的妇女，若不是那一声嘤咛，苏揽月或许就将他忽略了，在苏揽月怀中碎成渣滓的点心救了他一命。

后来苏揽月又重新走了一遍，还未好全的伤口复发，瘫倒在脏污之上，碰上醒过来的苏旭，他将她扶到这个暗室中，才发现这梦西华中还藏着八个不到十岁的小孩，全部是靠苏旭翻旧物存活着，而苏旭自己却饿的差点死在外头，突然见着这许多人，苏揽月有种从地狱攀爬至人间的感觉，翻涌的血液让其清醒几分，检查完所有人才彻底晕厥过去，睡得死沉，不知道苏旭什么时候出去的，也不知道霍遇晚几人来回路过几次，一个又一个叠加在上方发出巨响时才清醒过来，却已经无法推开暗门，只好与那群蜷缩着咬紧牙关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的孩童们挤在一起，等待苏旭回来。

“姐姐。”苏旭泪眼朦胧的看着苏揽月，他应该明白又不太明白，只是那些人已经死了，确实救不活，听懂似的点点头。

苏揽月忍不住又揉了揉苏旭粗短的头发，长时间未清洗有许多疙瘩，前世的苏揽月虽不喜那般生活，却享受着他们带来的好处，哪会有如此落魄的时候，送到庄子里的病人那都得是干净清爽的。

霍遇晚听到她口中的小孩，也自然明白了这些人此翻动作的意义，刻进回忆中的梦西华浮现在眼前，落入地面撬开的暗门中，霍遇晚对着四周弯腰一拜再拜，结束后郑重地对着苏揽月说道：“苏姑娘，今日之事，是我等鲁莽，我会寻一处地方将他们好好安葬，实在抱歉。”

“你这声抱歉不该由我收，安葬？这不就是你们替他们选的葬身之地吗？有些债总归是会向你们讨要回来的，收债的人也该是他们自己。”苏揽月翻转手掌，手心漆黑，或是血或是灰或是其它，接住那烫人的日光，轻声说了两个字：“快了。”

苏旭离得最近，却不明白苏揽月什么意思，霍遇晚几人倒是没听见后面那两个字。

霍遇晚抿唇，她说得对，这是十多年前就被定下的墓地：“你一个人救不了那些小孩。”

苏揽月此时站起身来，将苏旭护在身后，淡漠的看着霍遇晚，随即又换上一抹浅笑，只是这笑意不达眼底：“那就有劳了，八人，都带回去吧。”

“阿晚，她这是什么意思？这么轻松就跟我们回去了？会不会有诈？”莫子夜悄声问。

“无事，或许她以为我在威胁她吧。”

“啊！这，”莫子夜十分肯定的回答，快要到达外围时忍不住回首，“阿晚，那些人，，，”

“晚上过来救人，金显先去弄些吃的过来。”

苏揽月将苏旭也留在了原地，他不在便带不走那些小孩，而她不走怕是不行，滚烫的额头估计也撑不到晚上，让一群小孩担心还是不如在几个大孩子身边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