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烟并未理会在场的种种视线,先对文帝与宣后越妃微微行礼,并未入座,反而是走到末席处,她身后的小姑娘暴露在众人眼中。
本以为是姌姌的婢女,如今一看,姌姌待她态度全不似下人,容貌也美丽,穿着华贵非常,望向姌姌的眸光粘稠着化不开的信任依赖,五公主眼睛眯起,在这个女人身上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她眼中闪过一丝不善,颇有些恶狠狠地开口:“好不容易回来了,如今好好的位置不坐,这又是要干什么?”
五公主的问题也正是在场诸人所想。
袁慎羽扇轻摇,掩住眼底神色。
凌不疑则是直勾勾看过去,虎目亮晶晶的,像是什么见到心喜猎物的小狼,目不转睛。
绯烟拉着程少商站在了萧元漪同程始面前,毫无歉意道:“真是对不住两位,我那日路过一处破败的小屋,听到里面有人求救,人命关天,我一时心急便将人带走了。”
萧元漪已经猜到了什么,颤抖地看着程少商。
“嫋嫋……是你吗?”
她眼中欣喜和不敢置信做不得假,即便是告诉自己,一定要坚守的程少商也在这一刻免不了人之常情。
程始也同样激动,竟是声音发抖,“原来嫋嫋是被郡主救了,如此甚好,甚好。”
两夫妻热烈盈眶,程少商也隐有动摇之意,好一团舐犊情深的戏码,绯烟却觉得够了,转头看文帝。
“圣上容禀,姌姌同程四娘子钻研半月,得了两样东西,圣上多年爱重,姌姌却避居道观多年,如今回来了,此物便当借花献佛,充作姌姌的赔罪之物。”
姌姌送的自然是好东西,文帝想起从前她说送礼的时候,便是送了一副惊天卦象,为此她多年体弱,如今不知又是什么。
他静了静狂跳的心,这才和声试探着说:“姌姌啊,这一次不是什么损伤你身体的东西吧?若是会对你有损伤,朕……便不要了。”最后一句说的艰难,却也坚定。
“……不是。”绯烟愣了愣,万没有想到文帝竟然说出这样的话。
她从来都是将文帝当成个好利用的工具人,设想中文帝为是把她当工具人,互相利用罢了,可工具人表现出超出利用之外的感情时,她就有些呆了。
因此,即便是后来展示的是惊人的活字印刷术和纸张,她也因神游天外看起来格外淡定,像是对这些东西司空见惯。
她解释,“此方为在书中所见古法,我说了个大概,是程四娘子费尽心力,日夜不息,这才制成。”
可在场之人已经听不进去了,他们陷入狂乱的情绪中,只知道活字印刷,还有那个名为纸的东西,将会彻底改变这天下。
第二次被她唤作程四娘子的程少商在众人瞩目下,眸光专注地凝视绯烟,从前郡主只叫她少商,如今却生分到公事公办。
她心中慌乱,却不知缘由,只能努力学着郡主露出淡定的笑容。
满堂都是纷乱的议论,袁慎冷眼瞧着殿上仍旧清清淡淡的少女,他已经半年不曾收到某人的回信,罪魁祸首却有大把时光在此处搅弄风云,想到此,他温润的眸色渐渐暗了下去。
凌不疑没什么反应,她要做什么尽管去做,反正他欠着她三个条件,在这三个条件完成之前,他会保护好她。
无论外界如何。
众人目光不及处的角落,程始格外骄傲,牙花子都笑出来了。
“太好了,嫋嫋还有这等造化,真是多亏了郡主。”
他的妻子却有着和他想反的想法。1
想反→相反
“一闺阁女儿不事针织女红,倒是搬弄这些旁门左道的东西。”2
程家本来就是寒门出身,是文帝提拔起来作为寒门代表,准备用寒门子弟平衡世家势力的。造纸术和印刷术能够降低知识的成本,使书本普及,其实是有利于统治者和寒门子弟,最反对的本应该是世家。萧元漪要是站出来反对的话,整个立场就错了,搞不好要影响她丈夫仕途的。
程始的笑僵住了,“夫人?”
萧元漪注视着大殿中间的少女,冷声说:“看来嫋嫋还需多加管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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