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扰、萦绕、无法自抑、痴迷的梦魇,是庶妹持刀剜心,弃他于不顾的绝情.
她的欺瞒、哄骗、无情,与旁人纠缠不清,竟将清醒甘愿归作糊涂,将错就错成了爱中忮忌.
午夜梦回,恪守成规,夜不能寐,求一垂怜,难以启齿的错误.
「骨」
京城.
天骤昏,阴雨绵绵,细密雨丝斜斜倾洒在青瓦檐角,垂挂其下末端的银铃随凉风微晃,荡出几分空幽余响.
圆润落珠晕抹在翠叶,玉兰树枝干斜生蔓延,碧绿的叶片隐约遮掩镂空雕花,圆形拱洞门.
雨势渐涨,风携冷意,专横跋扈敲打在枝头凝结曼妙花苞.
失色花瓣在半空打着飞旋儿,后又轻悠悠陨落,划过那柄油纸伞.
伞面绘制素有花中君子雅称——兰花.
棱角分明的伞骨由着清瘦修长的骨节轻轻带动向上挪移,偏有一只湿漉蝶恰好落在兰花上.
顷刻,皎如玉树临风前,翩翩然有出世之姿.
眼眸似浸在寒水中的黑曜石,冷硬又莹亮,鸦睫煽动间,藏匿其中分辨不清的情绪,透过平淡视线近乎汇聚在凉亭中.
婢女三两环绕,皆面露忧心忡忡,服侍用药的陌生女子上.
只淡淡凝望几息惊鸿雪白侧颜,便不着痕迹挪开目光,好似什么都未曾发生过一般.
此女,母亲前些日子捎书童带话同他提过两嘴,寄养于乡下照养身体的庶妹,芜姨娘之女———芜媃.
听闻,芜姨娘突发病疾已于三日前合棺下葬,并未停足七日灵,丧事操办颇为潦草急切.
角色书童:公子,前面那位三小姐今日喘疾发作,此去绕道行路,能免惊扰之为.
李煜东绕.
清冽之音从喉间溢出,无半点波澜漫进簌簌雨声,伞面倾斜半分,水滴沿着伞面滴答落在青石道上.
簪于玉冠那缕墨发紧贴微湿的俊容,负手持玉扇轻步而离不起动静,如同来时悄无声息.
磅礴大雨,朦胧雨幕穿插烦闷萦绕心头,困于唇齿间,无法表述一二.
角色奴婢:三小姐,苦药利于病,可含蜜枣减轻涩苦.
芜媃我自幼服药,早已忘味,蜜枣或有或无,已不再需要.
骨白似长久不经暖阳照晒的玉容毫无血色,近乎病态的手背泛着青灰色,柔夷捧起那盏温药.
脆弱同如琉璃般的银灰瞳注视色如墨汁的汤药,晃动的瞳孔或有挣扎或有妥协.
终是忍恶服尽.
芜媃劳谢.
残留的药汁弥留在唇角边,素白帕子轻轻按擦,待之干净,视线便目送福身行礼,转身离开的侍婢.
雨淅沥沥,搅动着秋末的凄凉.
芜媃缓缓起身,玉手掩唇轻咳两声,滞留掌心温热的血在摊开时闯入眼帘.
卷翘的长睫遮掩眼底晦色,莲步轻盈,静立于亭口处,借着不眠意的细雨冲刷这抹污渍.
芜媃姨娘……
思母心切,声泪俱下却细如蚊蝇,悉心照料她的母亲不日前离世,独留她一人苟延残喘.
李府主母想让她无声无息的死,却碍于贤惠好名声与脸面,忍着恶心留她一命.
待到高喊活菩萨的百姓淡忘,敌对幕僚不再紧要她这颗烂草,薄命便也到头.
她必须活着,纵使为流水浮萍,亦可攀上参天大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