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门通向一条窄巷,平时是用来堆放杂物的,此刻空空荡荡,只有几只垃圾桶安静地靠在墙边。骑士扛着摄像机走出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半掩的木门,门缝里柚子的脸一闪而过,像是在目送他,又像是在确认他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巷子不长,走出去就是另一条街。
骑士站在巷口,深吸一口气,把摄像机的肩带往肩上紧了紧,迈步走了出去。
他第一个要找的人,是那位大胡子冒险者。他是咖啡厅最早的顾客之一,也是星光特调最忠实的拥护者。最重要的是,这位泰坦人在坎友圈上小有名气——他那条“我以活了一辈子的味觉担保”的动态,至今还在被反复转发。
泰坦人住在魅魔镇东边的一间铁匠铺里,离咖啡厅不算远。骑士步行过去大约十五分钟,一路上他刻意避开了主街,专挑人少的小路走。即便如此,他还是看到了几处贴在墙上的传单——上面印着柚子的照片,配着夸张的红色大字:“魅魔咖啡厅的真相!”
骑士脚步顿了顿,没有撕,他怕自己一撕就停不下来。
铁匠铺的门半开着,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从里面传出来。骑士敲了敲门框,泰坦人的声音从深处传来:“门没锁,进来!”
骑士弯腰钻了进去。
泰坦人正站在炉火前,抡着铁锤敲打一块烧红的铁坯,汗珠顺着他的络腮胡往下淌。看到骑士,他手上的动作停了,铁锤悬在半空中。
“哟,是你啊。”泰坦人把铁锤放下,用围裙擦了擦手,“喝什么?我这只有大麦茶。”
“不喝了。”骑士把摄像机举起来,指了指,“我想请您帮个忙。”
泰坦人看了眼摄像机,又看了看骑士的表情,眉毛挑了起来:“那个破节目的事?”
骑士愣了一下:“您知道了?”
“魅魔镇就这么大点地方,什么事能瞒得住?”泰坦人哼了一声,从炉火边走出来,一屁股坐到门口的木凳上,“早上那个戴着纸袋子的疯子来的时候,我正好路过。拍了一堆假垃圾往人家店里扔,还说什么‘卫生环境脏乱差’——我去过那么多次咖啡厅,连个苍蝇都没见过。”
骑士握紧了摄像机手柄,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所以我想请您录一段采访,说说您真实的感受。”他说,“我们想把真相传出去。”
泰坦人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你早说啊。”他站起来,整了整围裙,对着摄像机挺起胸脯,清了清嗓子,“我准备好了,录吧。”
骑士没想到会这么顺利,手忙脚乱地架好摄像机,按下录制键。
泰坦人对着镜头,先是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我叫布洛克,是个铁匠。活了大半辈子,喝过的东西比你们吃过的盐还多。魅魔咖啡厅的星光特调,是我喝过最好的东西——没有之一。至于什么梦幻疗法害人的说法,纯属放屁。我亲眼见过他们给客人做疗法,全程都是正规操作,客人出来的时候一个个比喝了蜜还甜。说他们卫生差的,你们自己进去看看,地板擦得比我脸都干净。”
他说完,转头看向骑士:“够不够?不够我再说点。”
骑士差点没忍住笑,连连点头:“够了够了,谢谢您!”
“谢什么。”泰坦人摆摆手,又坐回炉火前,“赶紧去下一家吧。对了,你要是去找那个哥布林老头,他肯定也愿意录——他天天下午去咖啡厅坐着,风雨无阻,比上班还准时。”
骑士知道他说的是谁,是那个满头白发的哥布林美食家。骑士记下了这个信息扛着摄像机出了铁匠铺。骑士站在铁匠铺门口,低头看了一眼摄像机屏幕里泰坦人的那段采访,心里踏实了不少。
但紧接着,他又想到了一个问题。这些老顾客愿意帮忙,是因为他们了解咖啡厅,知道那些指控是假的。可那些没有去过咖啡厅的人呢?那些只看了问号纸袋面具的节目、只刷到过那些传单的人呢?一段采访,真的能改变他们的看法吗?
骑士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了出去。先做能做的事。剩下的,再说。
骑士走进那条窄巷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
巷子不长,两侧是老旧的石墙,说实话——骑士还以为哥布林老头作为美食家,能住在一个更气派的地方呢。哥布林美食家的铺子就在巷子最深处,招牌是一块已经褪了色的木板,上面画着一副刀叉。铺子没关门,但门口挂着一块“休息中”的小牌子。骑士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了敲门。
“进来。”一个苍老但精神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骑士推门进去。铺子不大,四面墙上挂着各种各样的食材——干海带、熏鱼、罐装香料、肉类、各种叫不出名字的生物的卵、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瓶瓶罐罐。哥布林老头正坐在柜台后面,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食谱,看得入神。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眼镜滑到鼻尖上,露出两只圆溜溜的眼睛。
“哦,是你啊。”他放下食谱,摘下眼镜,“咖啡厅的小伙子。”骑士赶紧点了点头:“正是我!”
哥布林老头笑了笑,露出几颗稀疏的牙齿,“那个戴头盔的经理,全魅魔镇独一份。坐吧,别站着。”
骑士在柜台前的凳子上坐下,摄像机靠在腿边。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开口说:“老先生,我想请您帮个忙……”
“我知道。”哥布林老头打断了他,伸手从柜台下面摸出一张传单,啪地拍在桌上,“今早有人塞进门缝的。”
骑士低头看去,正是那张印着柚子照片的传单。“魅魔咖啡厅的真相”几个红色大字刺眼地印在最上方,下面列举了一堆所谓的“罪证”——非法服务、卫生问题、过期食物,桩桩件件写得有鼻子有眼,像模像样。
“荒谬。”哥布林老头哼了一声,把传单揉成一团,准确无误地扔进了角落的垃圾桶里,“我活了三百多年,什么样的店没去过?他们说的那些东西,我一样都没见过。倒是那杯星光特调——我每天下午两点准时去喝,雷打不动。要是有问题,我第一个不会放过你们。”
骑士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哥布林老头已经站了起来,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拍了拍自己的椅子:“来,就在这里录。你想问什么就问,我照实说。”
骑士愣住了。他原本以为需要费一番口舌才能说服这位老人——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在镜头前为一个被污名化的店铺说话。但哥布林老头的干脆利落,让他准备好的那些说辞全都用不上了。
“老先生,您……不再考虑一下?”骑士犹豫道,“现在外面风向不太好,您帮我们说话,可能会被牵连。”
“牵连?”哥布林老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呵呵笑了起来,“小伙子,我活了三百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那些在网上骂人的,有几个真正来过你们店?有几个喝过星光特调?有几个见过梦幻疗法?”他收起笑容,正色道,“真正吃过好东西的人,不需要看别人的脸色吃饭。”
骑士沉默了片刻,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他架好摄像机,调整好角度,按下录制键。哥布林老头坐在柜台后面,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对着镜头露出一个从容的笑容。他没有泰坦人布洛克那种粗犷的气势,但他的每一句话都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重量。
“我是魅魔咖啡厅的常客,每天下午两点,准时去喝一杯星光特调。”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我吃过无数家店,喝过无数种饮品,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各位——星光特调是我喝过最好的饮品之一,而梦幻疗法,是我见过最温和、最安全的放松方式。那些所谓的‘证据’,我在咖啡厅里从未见过。至于那些造谣的人,”他顿了顿,眼镜片后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我希望你们真正走进那家店,喝一杯,再来说话。”
他说完,对着镜头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看向骑士:“够了吗?”
骑士盯着摄像机屏幕,喉结滚动了一下。“够了。”他说,“谢谢您。”
“谢什么。”哥布林老头重新戴上眼镜,拿起那本厚厚的食谱,翻到刚才看到的那一页,“赶紧去下一家吧。如果还有什么需要的话,尽管来找我。老头子我虽然名不见经传,但在美食这一领域还是有点影响力的。而且如果要是没猜错的话,狮牙直播最近是不是有人跟你们联系了?”
骑士心头一动,他盯着哥布林老人的脸,点了点头:“您怎么知道的?”
哥布林老头示意骑士凑过去,他附耳说了几句话,骑士一边听一边点头,最后,哥布林老头郑重地说道:“这事很重要,一定要多长点儿机灵。”
“我记住了。”骑士连连应答。
“下一家……该找谁呢?”离开后的骑士冥思苦想,突然眼前一亮:“有了!魔像骑士阿勒夫,找他准没错!”想到这里,骑士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串号码。突然他察觉到了一股异样,似乎附近有什么人正在盯着他。
“不对!”身后突然传来风声,骑士猛的一转身,用盾牌挡开了一只射来的飞箭;没等他反应过来,一个矫健的身影就跳了出来,双脚蹬在他的盾牌上,骑士往后一退,那人站稳脚跟,二人拉开了距离。
“找到你了!”那人说道,听到这个声音,骑士浑身打了个激灵,难以置信的看向面前的人。
“我已经在问号纸袋面具的视频中了解了一切!像你这种黑心商人,早该在世间消失!爱和正义的舞姬弓箭手,以正义之名惩罚你!我是惩奸除恶的白玫瑰,我是正义使徒——蒂尼亚!!”
“你跟着来凑什么热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