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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醉梦醒

一醉梦醒

他是皇帝,她是他的皇后。

初见,他是太子,她是候选秀女,一朝缠绵,他立了她为太子妃,然后宠爱加身,风光无二。

后来,他登基称帝,执着她的手登上那九十九阶的高台,君临天下,凤翔九天。

他对她很好,后宫佳丽三千,但是每月总有一大半的时间在她房里,后妃恭敬,夫妻和睦,她以为,会这样一直下去。每每看着他如画温和的眉眼,她总有一种一夜白头,地老天荒的错觉。

是错觉。

她坐在椒房殿里,看着堂中跪着的少女,眼里无悲无喜。

这已经是第几个新宠她已经不记得了,他到她宫里的时间越来越少,现在除非是宫中大典,否则她都见不到他。也许,他早就不记得自己以六合之礼明媒正娶的皇后。只有在新妃入宫时,他才会想到这些事要交给后宫之主。

皇后
皇后

起来吧。

秀女
秀女

谢皇后娘娘。

少女颤颤巍巍,似乎是在害怕。

她看得好笑。

皇后
皇后

你怕什么?本宫又不是洪水猛兽。

少女闻言又惊慌失措地跪下,她无奈地摇头,神色间难掩疲色,淡淡地下旨。

皇后
皇后

就封为夫人,赐居兰芝阁。你下去吧,省得陛下以为本宫吃了你。看你也坐立难安的,去吧去吧。

秀女
秀女

谢皇后娘娘鸿恩。

看着少女迫不及待地走远,她轻轻一笑,当年的自己,也是这幅模样。

皇后
皇后

咳咳,咳咳……

猝不及防,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奶娘连忙上前给她顺气,眼睛都红了。

奶娘
奶娘

娘娘,您这病拖不得了。

她止了咳,面色带了一丝苍白。

皇后
皇后

不碍事,这病吃再多的药也是治不好了,何必兴师动众,还苦了自己。

奶娘
奶娘

娘娘……

她挥了挥手,不再开口。

渐渐地,她的眼神变得迷离不清,恍惚间,好像又听见了养心殿那边传来的丝竹雅乐。

第二年,她已经病得不成人形,却还是一直拖着,藏着,旁人只道她是失了宠,没脸再见人,却不知她其实是连走一步都累的慌。

这天,奶娘匆匆走了进来。

奶娘
奶娘

娘娘,陛下派人过来传话,说是新来的妃子身子不好,让大伙儿过去认认脸,也少了那位频繁走动损了身子。

皇后
皇后

是吗?

她虚弱地笑。

皇后
皇后

那就去一趟吧。

奶娘皱着眉头。

奶娘
奶娘

娘娘,您贵为皇后,不去也是应该,陛下也不会怪你,况且您现在都病成这样了,走一步都累的紧,就别去了吧。

她笑着摇头。

她了解他的,当他爱着你的时候,你就是他的天下,无论是谁,都不得伤害半分,而他不爱你了,你就什么也不是了。

莫说她现在是皇后,在他眼里,却是比不上新妃的一句轻嗔。

她起身让人梳洗打扮,椒房殿里一片寂静,她细细地描上黛眉,施上胭脂,嘴角一挑,又是那个端庄稳重的皇后,看不出一丝不情愿,也看不出一丝病态。

她知道,她也许也是走到头了。这也许,也是她最后一次换上凤袍,戴上凤冠,雍容华贵地出现在人前。

她笑眯眯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语气轻快。

皇后
皇后

倘若本宫死了,也不要声张,偷偷把本宫化了,将骨灰装进那只素白的骨瓷瓶里,送出宫去,随便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埋了吧。左右是个可有可无的主,也就不必声张了。

所有人低下头静默不语,只是地上四溅的水滴,泄露了这群少女的感情。

她笑。

皇后
皇后

哭什么,伺候本宫这个没用的主子,也是难为你们了,以后若是要走,就走吧,本宫最后送你们的,就只有这个了。

顿了顿,她有些调皮地笑。

皇后
皇后

趁着还能顶着这皇后的名头唬唬人的时候。

等她到的时候,其他妃子已经走了一拨又一拨,她看着那些人或伤心或嫉妒,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进了殿内,她就看见那个曾与自己相濡以沫的他,此刻正抱着别的女子,一脸心疼,对旁人爱理不理。

她俯身施礼。

皇后
皇后

陛下万安。

皇帝
皇帝

免礼。

清清冷冷的声音,却是没有再看她一眼。

妃子
妃子

皇后娘娘金安。

妃子宫女跪倒一片,她轻轻拂袖。

皇后
皇后

免礼。

听到众人行礼,他这才看了她一眼,眼神三分迷茫四分陌生。

那是她最后一次见他,因着已经体力不支,她便早早告退回宫,那天夜里,她发起了高烧,而他还留在新妃那里夜夜笙歌。

椒房殿里的宫女看着她人事不知的模样,还是跑去找了他,可是被他一句

皇帝
皇帝

莫要勾心斗角与朕耍心机。

给堵了回来。

所有人如坠冰窟,除了那个昏迷的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还是没能熬过那个晚上。

那天的夜,很冷,冷得人四肢僵硬。

他揽着新欢,却是心如刀绞,不得安宁,就好像,有什么,已经再也抓不住了。

自那日见她笑语盈盈,雍容华贵的模样之后,他不由轻笑,看她气色红润的样子,哪像有病,偏生晚上还要闹性子。不过,她好像也已经好多年没跟他难过小性子了……

他突然有一丝慌乱,没想到自己对于她的一点一滴,竟然记得一清二楚。

就像是赌气一样,他坚决不承认自己还记得,一如既往地宠爱新欢,却总会时不时地走神。而她,竟然也没再找他。他不禁有些恼火。 一年之后,又到了祭天大典,他终于有了理由去椒房殿走一圈,以往他总是让人去叫,但是如今,他却是认输了。

可是当他走到椒房殿的门口时,却发现这座通体红色的宫殿静得可怕,大门紧闭,但是一尘不染,看得出下边伺候的人都是尽心尽力的。

他没想到,她竟然把皇后当到了这么一种清心寡欲的地步。

推门进去,里面的宫女内侍还是按部就班,见他来了,也都无甚表情,而是规规矩矩地唱礼

宫女
宫女

陛下驾到——

紧接着,所有伺候的宫女内侍都一齐出来,还有一个领头的嬷嬷,他记得,那是她的奶娘。

奶娘
奶娘

陛下万安。

皇帝
皇帝

免礼。

皇帝
皇帝

皇后呢?

跪着的人垂首不语。

他心底划过一丝不详之感,但是这一年来也没听说她有什么事啊。

皇帝
皇帝

怎么不说话?

老嬷嬷无悲无喜的声音响起,听在他耳里却如平地惊雷。

奶娘
奶娘

皇后娘娘已经殡天了。”

皇帝
皇帝

什么?

他有些傻,开玩笑的吧,明明什么动静……什么动静都没有……等等,难道是……他瞪大了眼

皇帝
皇帝

她不会是那天晚上……

老嬷嬷垂着眼眸

奶娘
奶娘

正是去年入春的那天,奴婢们自作主张去找陛下的那个晚上。

他脸色倏地变了,怎么会……明明,明明那天她的气色很好啊……

奶娘
奶娘

娘娘两年前害了病,一直拖着,说是左右不过个无关紧要的人,这病也不见得能好,便不许奴婢们声张,也不用药,每日咳得厉害。后来病在床榻,连走一步都是累的。而正是那时,陛下为着那位身子弱的主子要求各妃前往探视,那一次,是娘娘最后一次起身,当时的她就像曾经刚入宫的那样,扫眉施粉,浅笑盈盈,奴婢们也有了数,娘娘这是走到头了。

老嬷嬷每说一句,就是在他心头划下一刀,可是老嬷嬷就像是为了报复他的薄幸,每个细节都说得清楚,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一种痛可以噬心蛀骨,不过名唤忏悔无门。

那个女子,曾经那样温柔地走过他的生命,却被他弄丢了,再也找不回来……

他还记得,他第一次见她,她笑眯眯地,慵懒地像只猫咪。她说:

皇后
皇后

喂,前面那位公子,你知道太子住哪儿吗?

怎么……怎么会有……如此放肆的丫头……

记忆里放肆的少女渐行渐远,终于到了他再也无法碰不到的地方……1

段评

竟然就这么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