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瑶歌殿下来了。”
乔苏话刚说完,我还未来得及跑路,门外便走进来了一名女子,身着红衣,仿若惊鸿。这是北越的九殿下,李瑶歌。
李瑶歌顿在我的身前,不加粉黛的面容生得那般精细,我仿佛能闻得到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玫瑰花香。“怎么,你又要躲我?”她说。
我讪讪地笑了笑,乔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出去,还顺便把门带上了。这不大不小的书房,一下子只剩下了我和李瑶歌。
“不知殿下此次前来,所谓何事?”
“我就想看看你。”李瑶歌伸出手来想要轻薄于我,亏得我早有防范,才得以躲过这一劫。
“周泯,你还是不肯原谅我。”李瑶歌眼角泛红,“当初之事,全非我所愿,我只……”
“殿下,”不等她说完,我便开口打断了他,“我是张青玄,不是殿下口中的那位周公子。青玄知道,殿下失去爱人心中难免思念,误将青玄认为是周公子也在情理之中,但是,我真的不是周泯。”
关于这位北越的九殿下与其恋人周泯,我也曾听得乔苏说过。据说几年前,那时北越的皇帝还不是如今这位。当时周泯效命于先太子,皇上驾崩,这位殿下为了自己的弟弟给周泯下了一副蒙汗药,最终导致四皇子夺嫡登基成为如今的北越皇帝,而太子一脉则被赶尽杀绝,周泯在痛不欲生之中跳崖自尽,但奇怪的是崖下并没有其遗体,于是便有传言说周泯未死。
前些时候与乔苏说起这周泯,乔苏便说我与那厮长相甚是相像,我还不信,结果一月前我与乔苏去北越拜访东琊王之时遇上了这位瑶歌殿下,这一月以来,每几日便来寻我一次,还硬说我便是周泯!我与周泯,可是从未见过。
李瑶歌走后,我思前想后越发觉得这北越不是个好的久居之地,自从前年绝生剑突然出现在北越后,这地方越来越怪异。“乔苏,准备后天回家了。”
夜里,风云变化,天上云卷云舒,地上也不安宁。
走前,李瑶鑫来为我送行。他便是如今北越皇帝的哥哥,李瑶歌的兄长,曾经的二皇子,如今的东琊王。
“二哥,这张青玄,真的不是周泯吗?”看着我逐渐远去拉长的背影,李瑶歌问道。
李瑶鑫正色道,“本王与张青玄相交多年,敢断言张青玄绝非周泯。不过……”
“不过什么?”
李瑶鑫皱了皱眉,“张青玄不认得周泯,但是,周泯却认得张青玄,而且似乎很熟悉的样子,这就怪了……”
回到太白居的这一日,我破天荒地做了个噩梦,醒来之时乔苏不知去了哪里,被褥被汗水浸湿了大半。
寝屋之中,绝生剑锈迹斑斑的剑身轻轻颤动着,发出“嗡嗡”的声响。“绝生,周泯是你化身之人,对么?你失踪的那三年,便是成了周泯!”
绝生剑颤动着更加厉害,仿佛在向我诉说着什么。
“你为何偏要用我的模样出去,还招惹了这瑶歌公主,真是把色剑!”绝生剑依在颤动,剑身上渐渐浮现出两个我看不懂却能认得出来的奇怪字符。
“初瑶?” 这两个字仿佛天生便对我有一种奇妙的牵引力,使得我不禁去轻抚着绝生剑的剑身。我的眼前忽的闪现一副画面,但仅仅只在一瞬间便又消失了。
这时乔苏推开门走了进来,“公子,下月初三,南陵平西王的小女儿出嫁,请您前去赴宴。”
将请柬放在一旁,我顿时有些犯难。我平生便不喜欢这些莺莺燕燕的场合,若是其他人倒也好推迟,但这位平西王于我有恩,不去的话却是不大合适。 十几年前西安国的一场宫变,多少王公贵族被牵涉在内,其中也包括我的父亲,张家被满门抄斩,后来,也是在平西王暗中出手,我才最终得以为父亲平反。
可……他何仙易嫁女儿,我去干嘛?
颇为无奈地抚着额头,我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算算时间,他女儿如今应该只有十六七岁,该是想想应该备点什么礼物才是合适。
“乔苏,你认为该送什么礼物?”
乔苏道,“公子自个儿做主便是。”
“要不送把折扇?”我灵光一动,更觉得这个点子不错,而且是非常不错。
“公子。”
“干嘛?”
“怎么又是折扇?”乔苏翻了个白眼,“上前年东琊王殿下大婚,您思考了半天也是择了把折扇。”
我讪讪不说话,不知怎的,我打小便喜欢折扇,和绝生一样,有一把折扇也陪伴了我许多年。
折袖。
“乔苏,你跟了我多久了?”我把玩着折袖扇,懒散地问道。
乔苏答道,“公子,已有十年光景。”
“你该回家了。”我笑看着乔苏,“我可不需要你当真陪着我一辈子,你侍奉了我十年,也算是偿还了当年我对你的恩情,如今,你该回去,寻你父母了。”
乔苏跪下向我行了个大礼方才起身,“公子大恩,乔苏永世难忘,但请公子告诉我,我的生身父母在哪里?”
我眼前仿佛又看到当年的那个小胖子,不禁笑道,“你父亲,当真是个有趣之人。不过他已经看破红尘,想要一家团聚,你还需前去大明天宫找你母亲古月真人,只有她和你,才能唤回你父亲。”
“多谢公子,乔苏明白了。”
“对了,”我郑重地看着乔苏,“记住了,你的名字并不是乔苏,胡倩茹,才是你本来的名字。”
“倩茹……”她喃喃自语着,“父亲他?”
我给自己湛了杯茶,方才不紧不慢地说道,“你是跟你母亲姓的,你父亲姓雄名雄,是东祁国曾经的太子。”
乔苏离开了,这番整个不周山上只剩下了我一个人,倒是有些清冷,不过好在以往也只有我和她,也没多少不适。
清净下来了,倒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不周山上有太白,还有另外一处。当年我初来不周山之时还是一位身负家仇大恨的少年,多亏了这一人才使得我的心性没有产生偏激,换句话来说,没有这位便没有如今的我。
离异,不知君可安在?
自从当年我受古月真人所托将乔苏带上不周山后便再也没有见到过离异,这厮也颇为无义,这么多年来竟不曾来与我叙旧。
凭着记忆摸索,穿过万里荆棘之林便是一片瀑布,瀑布之下盖着一座茅草屋,这便是离异的居所。
“吼!”
一条外形像狗但却背生双翼的生物咧着牙,凶狠地盯着我。我记得离异曾向我介绍过它,好像是叫做狴犴,是一种上古凶兽。
“青玄小友,你来了。”离异不悲不喜的声音在屋内响起,下一刻人却到了屋外,“回去。”
狴犴委屈地悲鸣了一声,夹着尾巴跑到一边去了,临走前颇为幽怨地看了我一眼。好畜牲,还会幽怨!
“喝茶。”茅屋内,我二人相向而坐,离异湛了杯茶,道。
“一别经年,没想到离异兄容颜依旧,青玄却已近不惑之年了。”我记得当年我初见离异之时他便是这副模样,如今竟也丝毫未变。而我却已不再是少年。
“哪里,”离异谦虚了一下下,“此番前来,可是红尘事已了?”
离异曾经说过,若我看破红尘,便可随他一起追求长生不老大道。不过我可不想长生不老,而且……
“没有,只是难得清净下来了,想着多年没有与你相见,特来看望看望你。”
离异喝了口茶,撇了我一眼,“青玄可是不信这世上真有长生不老之术?”
我笑了笑没说话,但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离异道,“其实,我不是人。”
? 不是人,难道是鬼?我暗暗腹诽。
“上古之时,黄帝轩辕氏与蚩尤大战之时曾请来了天上的风伯、雨伯,还有九天玄女,不知可曾听过?”离异道。
我点了点头,“传说中是这样。”
离异淡淡道,“其实,世间果真有神仙。而我,便是东海龙君座下不周山之主,离异神君。”
“神仙?”我目瞪口呆。
离异点点头,“是这么说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