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回倾降生的那天,苏家上下没有半分迎新生命的喜气。
当产房里传出女孩软糯的哭声,父母眼底的失望直白又冰冷,没有丝毫掩饰。从这一刻起,他们心底就笃定了一件事:他们一定要生出一个儿子。而提前到来的苏回倾,于他们而言,从来不是珍贵的女儿,只是一个凭空多出来、可供日后压榨的免费劳力。
夫妻俩始终没有放弃追生儿子的执念,常年备孕,整整五年的时间里,家里只有苏回倾一个孩子。
这段日子,父母对她算不上疼爱,却也极少动手打骂。他们心思狭隘又现实,心里始终揣着一份算计:万一往后一直生不出儿子,眼前这唯一的女儿,便是他们老来唯一的依靠、唯一的养老保障。为了留住这份“后路”,他们不敢苛待太过,勉强维持着平淡且功利的养育。
可苏回倾生来早熟通透,远超同龄孩童。别的五岁稚童尚且懵懂无知、贪恋父母温情,她却早已看透了这个家冰冷的本质。
邻里人家的孩子被父母捧在手心、悉心疼爱,有新衣服、有零食、有无条件的偏爱,对比之下,苏家这份带着算计、毫无温度的养育,显得格外刺眼。小小的苏回倾不懂复杂的人情世故,却清晰地明白,自己不被期待、不被疼爱。
年幼的她尚且没有反抗的能力,只能乖乖听话、包揽家务,可心底里的抵触与反抗的种子,早已悄悄生根发芽。
五年后,二女儿苏晚茉降生。
满心期待儿子的父母,再度迎来一个女孩,积攒多年的失望彻底变成了暴戾与怨气。所有的不顺心、不甘心,全都倾泻在了刚出生的小女儿身上。比起对苏回倾的冷淡算计,他们对苏晚茉格外严苛刻薄,动辄打骂,毫无半分怜惜。
彼时苏回倾已经十岁。
这些年她刻意锻炼体魄,身形与力气早已远超普通孩童,足以和成年的父母抗衡。父母深知再也不能随意对她动手,便将所有的戾气尽数发泄在了尚且幼小、毫无自保能力的苏晚茉身上。
为了读书、也为了早早挣钱养活自己,苏回倾常年在外,很少在家。
家中无人管束,父母对刚出生的苏晚茉肆意苛待、随意磋磨。整整三年,年幼的苏晚茉在无人庇护的阴冷家里,独自熬过了最灰暗无助的幼年时光。
三年后,苏回倾正式归家,从此成为了苏晚茉生命里唯一的保护伞。
有了姐姐撑腰护住,苏晚茉再也不会被父母肆意打骂、随意磋磨,灰暗的童年终于有了一丝安稳。年少气盛的苏回倾,曾无数次因为父母的偏心、懒惰与刻薄动过极端的念头,甚至强硬对峙、出言争执,想要逼他们收敛心性、善待妹妹。
可她很快看透,这对父母骨子里的自私懒惰、根深蒂固的重男轻女执念,早已无药可救。无论她如何反抗、争执,他们依旧整日闲散度日、好吃懒做,心安理得地压榨两个女儿的人生与心血。
最荒唐也最讽刺的是,这对对待亲生女儿冷酷无情、偏心至极的父母,唯独对彼此保有最真挚的世俗爱意。每逢争执打闹、矛盾爆发,他们从不会各自逃命、自顾自保,反而下意识相拥护短、彼此庇护。
旁人看着只觉得荒谬可笑,一对全无为人父母底线的夫妻,却偏偏夫妻情深、相互兜底。
这般扭曲窒息的家庭环境,最终彻底造就了两个性格、命运截然不同的孩子。
苏晚茉本是原世界不折不扣的虐文女主。在没有苏回倾的原时间线里,她一生无人撑腰、无人偏爱,从小到大受尽磋磨、孤立无援,所有委屈、痛苦和绝望只能独自吞咽、咬牙硬扛。
常年缺爱的日子让她极度自卑、敏感缺安全感。长大之后,旁人哪怕只是施舍她一丝微弱的温暖、一口温饱的饭菜、一件体面的衣衫,她便会掏心掏肺、倾尽所有去奔赴。
哪怕清楚自己只是旁人的替身,哪怕这段感情满身伤痕、粉身碎骨,她也甘之如饴、无怨无悔。原生家庭的极致寒凉,让那一点点廉价的温情,成了她贫瘠人生里唯一的救赎与毕生执念。
但在这个世界,苏回倾的归来,彻底改写了苏晚茉注定悲剧的命运。
只是姐妹二人之间,始终隔着一道与生俱来的温差与疏离。
苏回倾灵魂沉淀百世、心性淡漠清冷,骨子里自带疏离漠然。她历经无数下界轮回,早已看淡俗世人情羁绊。对她而言,数十年的朝夕相伴,终究算不得刻骨铭心、无可替代的深厚缘分。
她不懂细腻温柔的疼爱,不会小心翼翼呵护妹妹敏感易碎的心思,更学不会黏腻炽热的亲情。
她能做的,是拼尽所能护住苏晚茉,为她挡下所有风雨、打骂与委屈,给她安稳无忧的生活,对外也会刻意装作极度偏爱、疼爱妹妹的模样,填满苏晚茉缺失的安全感。
可这份沉甸甸的守护,源于责任、源于心软、源于对不公命运的弥补,唯独没有深入骨髓、割舍不掉的浓烈亲情。
她护她岁岁平安、一生周全,心底却始终保持着清醒的疏离,情谊浅薄,从未真正入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