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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战橡胶林

超自然现象调查局

西双版纳边境的废弃橡胶林在正午的烈日下像一片被烤焦的黑色骨骼。

割胶工人留下的陶罐还挂在树干上,早已干涸的残胶在高温里散发出酸涩刺鼻的气味。

整片林子里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穿过枝叶的声音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

越野车停在林间空地上,引擎已经熄了,车里的空调冷气正在迅速消散,湿热的空气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

“这地方的灵能波动不对。”宋知意坐在副驾驶上,闭着眼睛,手指按在太阳穴上。

她的异能是生物灵能感知,方圆几公里内的活物都能被她追踪到。

此刻她的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眉头皱得很紧

“这不是我们之前监测到的B级信号。那个信号在十分钟前忽然消失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吞掉了。”

何铭不解的问道:“什么叫内部吞掉了?”

宋知意耐心解释道:“就好比一条蛇吞了自己的尾巴。”

何铭:“这样啊…”

宋知意瞪了他一眼:“别打岔!”

宋知意:“现在这片林子里只剩下一个信号源,很大、很沉,就在我们脚下,深度大概在好几米以下。它还在移动。不对,是它的呼吸在移动。”

“简报上说的是什么来着。”何铭从后座探过身来,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厚得像啤酒瓶底的眼镜,声音有些发干。

方嫣然:“异兽。不是怨灵,不是执念残留,是活着的、有血肉之躯的异兽。西双版纳地区历史上曾出土过巨型爬行类异兽的化石,和眼前这个体型重合。根据探测,它的体积大概相当于一辆军用装甲车。不过那份资料是几十年前的了,后来一直没有活体记录。”

方嫣然坐在驾驶位后面,手里拿着一份纸质档案,翻到最后一页。手指点在附图上,一张模糊的手绘素描,画的是一个盘踞在地下的巨蛇状生物。

她的外表看上去很冷静,但她的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短刀刀柄上。

江幻:“资料是几十年前的,不代表这家伙是几十年前出生的。这类异兽的生长周期极长,但一旦进入成熟期,会经历类似昆虫羽化的阶段,从深眠中复苏。它吞掉了周围所有的灵能信号,是因为它刚羽化完成,正处于极度饥饿的状态。这是它的第一次进食。而且它已经感知到我们了。不对……它感知到的不是我们。是冉苒的灵能频率。”

江幻从副驾驶上拿起那把刚从武器室取出的灵能短刀,然后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冉苒的灵能频率?冉苒不是还在岭南吗?”何铭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半度。

江幻没有丝毫掩饰,直接开口说道:“她是在岭南。但我们发生过关系。我的灵能回路里还残留着她的异能共振的痕迹。”

瞬间,所有人都惊讶了起来。

何铭第一个惊讶:“什么!你们!居然那个了!”

方嫣然虽然惊讶,但是还是捂住了何铭的嘴:“听江队把话说完!”

江幻轻咳了一声:“这家伙吞灵能不挑食,任何一点异能者的气息都会被它锁定。刚才它吞掉那个B级信号,就是因为那个信号上有异能者残留的痕迹。我没猜错,那应该是上周来勘察的外勤组留下的。现在它尝到了第二道更浓的气息,是我身上冉苒的。”

江幻没有回头。只是很平静的在分析这些事情。

“也就是说,现在你身上的灵能共振就像一道菜端到它面前?它还特别爱吃?”何铭的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它醒了!何铭,封印阵!快!”宋知意猛地睁开眼,瞳孔急剧收缩。

她几乎是从副驾驶上弹起来,一把拽开车门跳了出去,落地时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瞬间地面在震动,不是地震那种横向的摇晃,而是一种从地底深处往上顶的、沉闷的、有节奏的撞击。一下、两下、三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用脊背反复撞击地壳。

“所有人散开!!远离车辆!它要把地面掀起来了!”江幻厉喝一声,一把拽起宋知意的胳膊把她甩到方嫣然手里。

方嫣然接住宋知意后,迅速往后撤退,何铭踉踉跄跄地抱着符纸跟在后面,边跑边往回看。

整个橡胶林的地面开始龟裂,从林间空地中央那一圈焦黑的泥土处,裂纹像蜘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蔓延。

滚烫的白色蒸汽从裂缝里喷涌而出,带着一股浓烈的、类似硫磺和腐肉混合的恶臭。然后地面整个塌了下去。

烟尘滚滚中,一只巨大的竖瞳在裂缝深处缓缓睁开。

那只眼睛足有磨盘那么大,虹膜是浑浊的琥珀色,瞳孔呈竖立的裂缝状,正随着我们的移动缓慢地转动着瞳孔。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它有三只眼睛,呈品字形排列。

紧接着一只覆盖着暗青色鳞片的巨爪从裂缝里探出来,钩爪扣住地面,每一根爪子都足有成年人的手臂那么粗。

鳞片在阳光下泛着湿冷的金属光泽,鳞缝间挂满了暗红色的泥土和还在蠕动的白色虫卵。

“何铭!!封印阵!”江幻把短刀咬在嘴里,双手结印,极光色的狐狸之火从掌心炸开,在空地周围布下一道火墙。

“我……我在布……这家伙太大了,我的符纸不够……它的鳞片在吸收灵能!我的阵纹一碰到它就消失了!”

何铭双手掐诀,符纸如雪片般飞向裂缝边缘,但每一张符纸在接触到它鳞片的瞬间就无声无息地化成了灰烬。

“别往它身上贴!封它的行动路径!它的鳞片有灵能抗性,但泥土没有!把阵布在裂缝周围的土里,锁住它的关节!”

江幻抽出叼在嘴里的短刀,刀身上的符文瞬间激活,一层淡蓝色的光晕覆盖了刀刃。

何铭立刻调整阵位,双手重新结印。

几道土黄色的光纹沿着裂缝边缘蔓延,像锁链一样缠住了那只巨爪的腕部。

他额头上青筋暴起,大喝一声:“封住了!!暂时封住了!!它的关节动不了!!但它的脖子还能动!!它在往外拱!!!”

异兽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嘶吼,整个身体从裂缝里拔了出来。

它像一条巨大的蜈蚣和蟒蛇的混合体,身体覆盖着层层叠叠的暗青色鳞片,腹下长着无数对钩爪,每一对钩爪都嵌在身体两侧不断开合。

最骇人的是它的头。三只琥珀色的竖瞳分散在不同的位置,嘴部不是横向裂开,而是纵向裂成三瓣,每一瓣内侧都密布着向内弯曲的倒钩状细齿。那三瓣嘴正对着江幻的方向缓缓翕张,露出喉咙深处一团正在旋转的暗红色光球。

“江队!它在吞你的灵能…它想要你的能量!!快躲开!”宋知意声嘶力竭地大喊。

“那就让它吞。”江幻没有躲。

他单手握着短刀,另一只手指尖凝出一枚极小的火种,将它拍进自己胸口。

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睛,瞳孔深处那抹极光色的火焰骤然炸亮。他把自己的灵能回路完全激活了,把自己变成了一颗行走的灵能源。

那三瓣嘴里的暗红色光球停止了旋转。它歪着头,瞬间被吸引,三只竖瞳同时缩成极细的裂缝。然后它朝江幻扑了过来。

江幻:“方嫣然!!左侧第三对和第四对钩爪之间,鳞片接缝处有一条新蜕壳留下的裂隙!现在!”

江幻侧身躲过扑击,脚下炸开一团极光色火焰推动他的身体滑到异兽腹侧,短刀反握,刀尖精准地刺入那片裂隙。暗青色的鳞片被撬开一小片,露出下面淡粉色的嫩肉。

方嫣然从侧翼闪出,拔出腰间的制式短刀,双手握柄,将刀身整个捅进鳞片裂隙的深处。

异兽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惨叫,整个身体剧烈翻滚,巨大的尾部横扫过橡胶林,好几棵橡胶树被拦腰扫断。

方嫣然被甩飞出去,后背撞上一棵树干,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她一把推开何铭的手自己站起来,喊道:“别管我!封它的尾节!别让它把刀甩出来!”

何铭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凌空画符。

一道比之前任何一张都更复杂的血色符文在空中成型,压向异兽尾节。

尾节被钉在地上,异兽更加狂暴,但它的头还在追着江幻。

因为江幻身上的灵能频率还在不断攀升。他胸口那枚火种正在越烧越亮,极光色的光芒穿透作战服映出无数道细密的光纹。

“江队你在做什么?!你的灵能回路在超载!!你会把自己烧干的!”宋知意试图冲向江幻,却被他一抬手凝出的火墙挡了回去。

“不够。还不够。它刚才吞掉的那个信号不是外勤组的,是冉苒的。冉苒之前被异兽标记过,她的灵能频率对这种能吞噬能量的异兽有天然吸引力。所以它才会从冬眠里提前苏醒。我要让它把吞下去的全部吐出来。”

江幻的声音依旧很稳,但他握着短刀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他把胸口的火种又加深了几分,灵能回路完全激活,把自己变成了一个燃烧的诱饵。

异兽终于挣脱开了被封印住的尾节,整个身体从何铭的血符里硬生生挣脱,鳞片崩裂,鲜血淋漓。

但它根本不顾伤口,三瓣嘴张到最大,那团暗红色的光球直接从喉咙深处射出来,直直地砸向江幻。

“现在!!方嫣然!你们掩护我!”

江幻没有躲开光球,他迎着它冲上去,极光色的火焰从全身炸开,在身体表面形成了一层极薄的火焰护盾。

方嫣然把短刀从鳞片裂隙里拔出,带出一蓬暗红色的血雾。然后江幻整个人跃起,倒扣着刀柄,将刀身从异兽头部狠狠扎了下去。

极光色的火焰沿着刀身灌入异兽的头颅,从内部炸开,三只竖瞳同时爆裂,琥珀色的液体四处飞溅。

异兽发出最后的嘶嚎,整个身体剧烈抽搐了好一阵,然后缓缓瘫倒在焦黑的泥地里,不再动了。随着异兽倒下的同时,江幻也瘫倒在地上。

方嫣然冲了过来,蹲下探了探倒在地上的江幻的颈动脉。

手指停了好一会儿,然后她重重吐出一口气:“心跳还在,但灵能回路透支太狠了。何铭,把车开过来,后备箱有急救箱。知意,帮我把他翻过来。他胸口有灼伤。”

她低头看着江幻紧闭的眼睛,沉默了片刻,低声说了句什么。那声音很小,大概只有她自己能听到。

越野车在橡胶林外的小路上稳稳地开着。

何铭握着方向盘,车速放得很慢,尽量避开路面上的坑洼。

后视镜里能看到宋知意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灰。

方嫣然坐在江幻旁边,手里拿着急救箱,随时注意他的状态。车窗外偶尔有晚归的鸟群飞过天空。

江幻感觉自己做了很长一个梦。梦里不是橡胶林,不是异兽,而是一栋很熟悉的别墅。

他站在二楼走廊上,楼下客厅里亮着暖黄的灯,有人在笑,是沐星辰在和林逸飞抢最后一包薯片,方严在厨房里喊“粥快好了谁帮我端一下”,唐亦泽坐在沙发上看他那本永远看不完的文献。

有人在说话,声音很轻很柔:“江幻,你怎么站在上面不下来?”他低头看……是她。

(这里的冉苒是梦里的冉苒,所以不会用第一人称)

冉苒靠在沙发背上仰头看着他,短发有些长了,垂在肩膀上。

她穿着一件他见过无数次的睡衣,领口有点歪,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牛奶。

她朝他伸出手,笑着说大家都在等着他。他沿着楼梯往下走,每走一步心跳就快几分,走到她面前时她站起来把牛奶塞进他手心里。是她最爱喝的那个牌子的牛奶。

“你怎么了?手好凉。”她握住他的手。

“我没事。只是有点想你。每天都想。”他低下头把她的手捧在掌心里。

然后她忽然收紧了手指,指甲掐进他的手背。

他抬起头看到她的脸。还是她的五官,但嘴角那个弧度变了。

不是冉苒会有的笑,是一种更冷的、更陌生的审视。

她说:“你想我,那你为什么不来见我?你为什么把我一个人留在岭南?你不是说会带我去看极光吗?极光在哪里?你为什么不在我身边!你为什么!”

他猛地松开手。杯子掉在地上摔碎了,碎片像星尘一样铺满了整个地板。

别墅消失了,沙发、壁炉、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全部消失了。

他站在原地,脚下是空荡荡的黑暗,只有那个不是她的她,正看着他流泪。

“江队!!江队!”一只手拍在他脸上,不重,但很急。

他猛地睁开眼睛。方嫣然的脸近在咫尺,她的手指还按在他的颈动脉上,眉头拧得很紧。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声音:“我睡了多久。”

“从头到尾加在一起也就十来分钟。但你刚才一直在叫她的名字。冉苒,冉苒,叫了好多遍。连何铭都听见了。他说他会选择性遗忘,但我看他那个八卦的眼神,估计回去之后全分局都会知道。”

方嫣然松开手,把他扶起来靠在车窗上,递过来一瓶水。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调侃的,但她看他的眼神有一瞬间变得很软,是那种看到一个人在最虚弱的时候暴露了最真实一面时,不忍心再多说什么的柔软。

江幻喝了一口水,喉咙终于不那么干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确实有几道淡淡的指痕,是刚才在梦里被掐住的地方。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是梦魇。刚才在橡胶林里,那东西把最后一波灵能攻击打进了我的意识。它把我的灵能共振误认成冉苒,所以它造的梦境就是她想见我的样子。她在岭南,我不可能见到她。但那个梦太真了,真到我在梦里握她的手的时候,能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那场梦……不是我编的。是它从我脑子里挖出来的。是我最想见到的画面。大家一起在别墅里,等我回去。”

“我知道。”方嫣然把急救箱收好,靠在座椅上转头看着窗外。

橡胶林已经看不见了,远处茶山上的落日把整片天空染成淡紫和橘红交叠的颜色。

她的语气恢复了一贯的轻松,但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所以我没有笑话你。每个人都有自己最怕失去的东西。从我自己的角度,我理解。从队友的角度…下次别逞能了。不要再用自己的身体当诱饵。冉苒知道了会骂你的。”

“不是逞能。是我知道它一定会吞我的灵能,因为它在锁定我的时候迟疑了。它能分辨出冉苒的灵能频率和我的区别,所以它想吞掉我这个‘替代品’。我只是让它以为它成功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指尖还残留着火焰烧过的余温:“我知道那不是她。就算她真的来看我,她也一定不会说,你为什么不来见我。她只会说,江幻,你瘦了,在南部是不是吃得不好。”

方嫣然没有再说什么。她递给江幻一个小袋子,里面是几颗草莓软糖,和沐星辰常备的那个牌子一模一样。江幻接过来看了片刻。

“我在青海的时候跟冉苒要的。她说这个糖是她最喜欢吃的,沐星辰每次去山下都要帮她带。我走之前问她能不能给我几颗,她说好。现在分你一半。别告诉沐星辰,他护食得很,知道他的糖被转手了会闹的。”

江幻把那颗草莓软糖剥开,放进嘴里。很甜,和他记忆中冉苒塞给他的那颗味道一模一样。

他把糖纸叠好放进胸前的口袋里,和那枚已经熄灭的火种放在一起。

他想起来,刚才在梦里,他在看到所有人的笑和听见大家都在等他下楼时,是真的以为冉苒来了。

但梦是假的。她还在岭南,他在南部。他要撑住,把这边的事都处理好。等回去的那天,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她,当面告诉她,在南部这些天,他每天都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