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浅浅坐在窗前,望着外面,思考着事情。
她不知道苏昌河有没有把话带到,不知道苏喆愿不愿意见这一面,更不知道如果苏喆来了,白鹤淮会是什么反应。这世上有太多久别重逢的故事,结局未必都是圆满的。有些人失散多年,再见面时已经认不出彼此;有些人纵然认出了,中间隔着的岁月和疏离,也不是一句“爹”或者“女儿”就能填平的。
俞浅浅正出神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浅浅!”白鹤淮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带着几分难得的雀跃,“你猜怎么着?药厂负责人给我放了一天假,说是让我出去逛逛。你来锦安镇这么久,还没好好逛过吧?走,咱们一起转转。”
俞浅浅转过身,打开了房门,看见白鹤淮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色衣衫,脸上带着笑,眼睛亮晶晶的。自从来了这药厂,白鹤淮日日忙碌,少有这般轻松的时候。
俞浅浅笑了笑,点头道:“好啊,正好我也想出去走走。”
两人离开了药厂,一边欣赏着街景,一边同俞浅浅说笑,讲她小时候在药王谷的事,讲她学医时闹过的笑话,讲她一个人走江湖时遇到的种种奇人异事。
俞浅浅听着,偶尔附和几句,俞浅浅和白鹤淮路过望江楼,望江楼是镇上最大的酒楼,临河而建,二楼雅间可以看到整条锦江的景色。
“浅浅,那边有个酒楼,看着挺气派的,”白鹤淮指着前方的望江楼,笑道,“我请你吃饭吧,难得出来一趟。”
俞浅浅:“好。”
两人上了望江楼二楼,小二引她们进了一间临河的雅间。
俞浅浅拉着白鹤淮坐下,点了几个菜,又让小二上了一壶桂花酿。两人点了菜,吃吃喝喝聊聊天,到也自在。
用完餐,俞浅浅和白鹤淮结了账,离开酒楼,继续逛街,俞浅浅和白鹤淮却不知道,有人一路跟着她们身后。
两人逛了半日,日头便已西斜。俞浅浅和白鹤淮手里各拎着几包东西,沿着青石板路慢慢往回走。白鹤淮买了几匹细布,说要给自己做两身新衣裳;俞浅浅则买了一包茶叶和几本医书,两人一边走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一前一后地映在斑驳的墙上。到了药厂门口,暮色已经浓了几分。门口的灯笼刚刚点亮,昏黄的光晕洒在地上,像是洒了一层碎金。白鹤淮停下脚步,转过身对俞浅浅笑了笑:“浅浅,我先回去了,明日再来找你。”
俞浅浅点头:“好,路上小心。”
两人的住处不在同一个方向,从药厂门口分道,一个往东,一个往西,中间隔着一片竹林,走路约莫要一盏茶的功夫。白鹤淮转身要走,俞浅浅也正要迈步——
破空声起。
一道金色的弧光从侧面急速袭来,带着尖锐的呼啸,直取两人之间。那金环边缘锋利,旋转着划破空气,速度快得惊人。
俞浅浅瞳孔骤缩,几乎是凭着本能向左侧一闪,堪堪避过了金环的锋芒。那一瞬间,她能感觉到金环从她耳边擦过时带起的劲风,刮得耳廓生疼。
白鹤淮的反应同样不慢。她身形一矮,脚尖点地,整个人如同燕子般向后掠出数尺,金环从她身前半寸处飞过,削下了她一缕发丝。那一缕青丝在空中飘散,缓缓落地。
两人几乎同时稳住身形,背靠着背,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金环一击不中,在空中划了一个弧线,又飞回了暗处。那方向……在药厂大门左侧的竹林边缘。竹林里光线昏暗,密密麻麻的竹子遮挡了视线,看不清里面藏着什么人。
俞浅浅没有丝毫犹豫,双手翻飞,一股淡淡的粉色雾气从她的袖口弥漫而出,朝着那片竹林飘去。这是她苦练多年的毒功,雾气虽淡,却剧毒无比,常人吸入一口便会浑身麻痹,失去战力。
与此同时,白鹤淮也出手了。她手腕一抖,三根银针从指间激射而出,针尖在暮色中闪着幽幽寒光,直刺竹林深处。她的银针细如牛毛,却力道极沉,是她压箱底的暗器功夫。
一毒一针,配合默契,封死了那片竹林的所有退路。
然而,暗处那人轻功极高。
竹林中传出一声轻笑,紧接着一个黑色身影拔地而起,在空中连续三个翻身,轻松避开了弥漫的毒雾和激射的银针。他的身形轻盈得不像话,落地时竟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仿佛一片飘落的叶子。
暮色中,那人终于现出了真容。
他头戴一顶斗笠,笠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袍子,袍角在晚风中微微摆动。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那杆禅杖——杖身通体乌黑,禅杖上还挂着大大小小七八个金环,随着他的动作叮当作响,清脆中带着几分诡异。
那人缓缓抬起头,斗笠下露出一张脸,虽然年纪大了,带了些风霜,但是也不难看出来人的俊雅,他咧嘴一笑,开口说出一串带着浓重口音的话来。
“两嘎小妹仔,你哋好喔!”(两个女娃娃,你们好啊!)
那是桂州方言,语调拖得长长的,尾音上翘,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在调侃。可在这暮色四合的时分,在这空旷的药厂门口,这声音听在耳中,只让人觉得后背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