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感来源 孙立 《皑皑》
*写和现实生活不搭边的故事
一个明知不存在的雪天 一个擦肩而过的冬天
谨以此纪念这场盛大的爱与遇见
1.阑珊 /呱李
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整冠。
李毅杰算不清楚他将要和江澄宇过第几次生日了。
去年是在成都的太古里,深夜的时候还是很多人。熊猫屁股底下人头攒动,IFS的玻璃门四处折射着金黄色的嬉笑声。
李毅杰坐在四楼餐厅靠窗的地方,脸贴在冰凉的窗户上努力让自己变得清醒些。江澄宇特别开心,连发酒疯都洋溢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李毅杰永远都忘不了江澄宇推开他的头然后推开了他刚刚靠的那扇窗,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他就和冬天特有的趁虚而入的冷风撞了满怀。
颈窝也是凉的,搭着江澄宇留了一个夏天的长发。回头就是他清清淡淡的眼睛。耳朵处有人吹风,带着很淡很淡的柠檬起泡酒的味道,然后被风吹散在翻倒的啤酒泡沫中,再随着泡沫逸散在李毅杰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里。
江澄宇好像是疯傻了,整个人脱力地靠在李毅杰的肩膀上,就像是开一扇窗花光了他一辈子的力气。
“如果成都会下雪就好了。”
江澄宇搂住李毅杰的脖子,冰凉的手指无意地略过他的耳垂。又靠的近了些,仔仔细细地把他端详了一遍,弯了眉眼。
“李毅杰。你说你是不是长不大。”
“还是因为我一直和你在一起所以我记不住你的变化。”
成都永远都是灯红酒绿声色犬马,尤其是深夜,繁华到近乎荒唐。不知是因为它自古以来便是热烈,所以引不来一场铺天盖地的皑皑白雪。连雪色不愿学飞蛾扑火,怕耀眼的霓虹烧毁了一片白茫茫的荒原。
空气氤氲了酒熏,黑夜的云在月晕中穿行。一片喧闹的城上仿佛是山居秋暝的安宁,飞机好像是从天际飞来,像是拼凑的几块闪烁的色块。李毅杰等在机场太无聊抬头描绘飞机的航线,思绪跟着航线跑。
明明是自己比他早到了三天,李毅杰却感觉好像是好久没见。原来分开三天对他们来说就是很大很大的分别。他的心脏莫名其妙地狠狠震颤了一下,就像是与气流中颠簸着降落的飞机共振,试图从电磁波中捕捉到一点江澄宇的音讯。
妈的,居然有点想他。
李毅杰点燃了一根烟放在嘴边,雾还没吐出来就被保安强制要求摁灭了火星,他反倒被呛成是七窍生烟。手里半截烟头哑了火,烟灰抖落在手背上。好他妈烫。李毅杰暗骂。
怎么一想到他自己就成了傻逼。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只打雷不下雨地呜呜振动着,他看也没看来电显示就接通,熟捻的像是只有这一个人会给他打电话。
“喂?这是成都小李……”
“他妈的李毅杰你人呢艹。你知不知道老子找你找的有好辛苦,老子在航站楼转了八百圈了,半个人都没看到。”
“江澄宇是太久没回过成都了哇,航站楼都转不出切。瓜娃子。”李毅杰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嘲笑江澄宇的机会。
江澄宇听着他低哑的嘲笑,握着手机的手都紧了几分。“我他妈是转不出切吗?老子还不是为了找你龟儿子的。笑笑笑笑锤子不准笑。我真是吃多了。”
“你转出来就看到我了。买了仙女棒放在车子后备箱,回家请你到阳台上放烟花。”
“哼……算你够意思。”一想到可以放烟花,江澄宇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拖着的行李箱都跟在他身后蹦蹦跳跳,微卷的长发也顺着惯性飞起来,好像要把他带到天上去。无愧为土生土长的成都人,无愧于飞来飞去的巡演,无愧于天生一米八的个子,不过五分钟,江澄宇呢子大衣后摆就飘飘然消失在航站楼雪白的灯光中。
李毅杰看到他假装端庄地向自己走过来,唇角笑意加深,看上去就像个游戏装备抽到隐藏款的小学生。如果有雪就好了,他突然想到,扑扑簌簌地落在树上,落在地上,被江澄宇的长头发抚起来,挤挤挨挨地寄居在自己的鼻尖,凉丝丝的,或许还有点痒。
“李毅杰!我他妈三天没看到你了你怎么还是长的像个小学生。”
“假美女真是会讲话欸。夸人年轻还拐弯抹角的。”
“老子真美女。” “对对江澄宇真美女。上车。”
昏暗的车里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足足三天没见,已经算是很长时间的离别。不知道聊到什么,李毅杰又是发出低哑的笑声,整车都装的是。尤其是落在江澄宇耳边,沙沙的钝钝的,温柔地朝他的耳膜吹气。
有些时候他都要差点分不清自己对李毅杰的感情。肯定是爱的,只是说不准是哪一种。那么多年的陪伴,就算不是亲兄弟也赛夫妻了。看着他长不大的一张娃娃脸就像是在看弟弟,分别几分钟就又会想念,听着他带了沙哑的声音却又感觉被撩拨,喝醉时被照顾自然而然就会有依恋,对方和自己相处太久,与自己知根知底,若要是谈恋爱又怕没了私人空间,但多了安全感。
所以是什么爱呢。能让我如此肆无忌惮却又战战兢兢地透露和隐瞒心中所想,期待却又生怕终点是一场成都式的大雪——皑皑离我们都还太远,还没落地就会融化,终究是一场浮光掠影的骗局,所有的期盼都不过是一场闹剧。江澄宇瘫倒椅背上,盯着鳞次栉比的楼房和路灯焦糖色的灯花发了神。
“江澄宇你是不是暗恋我?”李毅杰或许在开玩笑。
“……吃多了。”他翻个白眼,但耳朵红了。藏在阴影里,谁也看不见。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要半夜十二点了。江澄宇抱着装满仙女棒的箱子,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上了天台。住的是有些古早的居民楼,墙皮重新刷过,天台的栏杆已经生了暗红色的铁锈,冷风裹挟着锈蚀气息和刚打开门的江澄宇撞了个满怀。
老楼被一整座新城围绕,在一片火树银花中偏生出几分意兴阑珊。每块锈迹和被风吹响的栏杆似乎都在提醒着已经过了好多年。江澄宇哈了口白气,透过白气看拆箱子点火的李毅杰,却又感觉什么都还没变。最意气风发的少年在老旧的楼前勾肩,白鸽乘着蝉鸣沿着屋檐划出弧线,夕阳在流云中画出流曦,晚钟十二下敲响在自己的耳边。
李毅杰已经点燃了一根仙女棒,噼啪声像是把空气点燃了。他透过明亮的焰火看江澄宇,等着秒针一点点转到明天。
“李毅杰第一根居然不给我放,你死定了。”
“本来想递给你的谁知道烧这么快。自己没长手吗?点烟这么熟悉怎么点不来烟花。”
李毅杰偷眼看他,瘦瘦高高的长发美人偏偏拿了两根仙女棒像傻子一样摇来晃去。烟火色勾勒出他的轮廓,黑暗中看不真切。
“恭喜你江澄宇你又要老一岁了,啥子感想?”
“老子青春永驻。”江澄宇撅嘴,“希望下一次生日也能你陪我过。”
“这不废话。我李毅杰,你江澄宇随叫随到。”
“小李有没有给我买蛋糕?” “吃蛋糕找GAI哥,找我干嘛?”
他们之间从来不少嘻笑怒骂,嬉笑后的沉默反倒是更加难得。仙女棒烧的快,三四十根烟火也在烟火绚烂后化成了地上散落着焦黑色的棍子,正因为烟火只有一刹所以才更稀有。
他们并肩立在栏杆旁,笼罩在高楼大厦的阴影之中。哈出几口白气却莫名雾了头顶几方霓虹。江澄宇兴奋完了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冷,温暖柔软的毛线围巾已经不知何时偷偷围上了他的脖子。红色的围巾倒是喜庆,他更感谢幸好李毅杰的围巾够长。
“好暖和啊。”
“人家都是穿一条裤衩的兄弟,我们浪漫些,我们是带一条围巾的兄弟。”
江澄宇没说话,只是抬头扫了眼天空,然后侧过脸俯下身吻上了李毅杰的唇。虽然江澄宇平常喝醉了就爱乱亲人,可是这次他没喝酒。也没亲错人。
两人分开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成都的晚钟早就不再响了,稀里糊涂江澄宇就在这个莽撞热烈却又绵长悠扬的吻中老了一岁。
“江澄宇,我们……?”
“李毅杰,你抬头。”
江澄宇看着莫名害起羞来的李毅杰,语气不像平常一样装了炸药,更像是惊喜中带了两分温柔。李毅杰顺着他的话抬起头,却看到昏黄的灯光中飘着细碎的雪沫。大一点的落到他的鼻梢,化成水冻红了他的鼻头,小一点的融化在光中,湿润了不知道是谁的眼眸。
“成都下雪了。”
“我上一个愿望是,只要成都下雪,我就告诉你我爱你。”
一场皑皑一场梦,半枕黄粱,半晚月光。
一觉醒来成都并没有什么下过雪的迹象,没有积起千堆雪,也没有冻结百丈冰,就好像昨晚只是一场梦。身旁却分明温热,唇畔耳廓也残存耳鬓厮磨的温度,刚刚好足以抵御寒风。
李毅杰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哪里漏了馅表白还被江澄宇抢了先。江澄宇这下反而多了几分文化:
“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整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