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第一次汇报

第四章 第一次汇报

周三晚上九点零七分，林晚站在3712室门口，后背的汗还没完全干透。

培训课六点半结束，她本来预留了四十分钟赶路时间，偏偏下雨打不到车，地铁又坐反了一站。出站时她拔腿就跑，运动鞋踩进水坑，裤脚湿了半截。

门开的时候她还在喘气。

沈老师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又看了一眼她打湿的裤腿和微微泛红的脸颊，侧身让开："进来吧。"

林晚走进去，这次没有坐椅子，径直走到床边站定。她自己也没想明白为什么那么自然地站到了那里，像一个已经知道流程的学生。沈老师倒没说什么，从抽屉里取出那个蓝色文件夹，打开来放在桌上。

"培训课去了吗？"

"去了。"

"几点到的？"

"六点二十，提前十分钟。"林晚顿了顿，"老师点名了，我答了到。"

沈老师笔尖在纸上划了一下。"第一节感觉怎么样？"

"讲快捷键的那部分我听懂了，但后面讲到母版设计……"她咬了一下嘴唇，"有点跟不上。"

"你记笔记了吗？"

"记了，但记着记着就只顾着抄板书，忘了听老师说什么。"

沈老师没评价好或不好，只是合上文件夹，站起来。他的动作很轻，但林晚的呼吸已经不自觉地短了一截。他走到墙角那个窄柜前打开柜门，林晚终于看见里面的东西——整整齐齐码放着几样工具：一把木尺、一根细藤条、一块巴掌大的竹板，最下层叠着几条毛巾和一瓶油。

他取了一条毛巾，搭在床尾。

"裤子脱到膝盖，趴上去。"

林晚的手指去勾松紧带的时候，忽然想起上周五离开时自己问的那个问题——"我本来以为自己会哭的"。此刻她隐约明白沈老师那句回答的意思了。哭不哭确实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还能不能清楚地知道自己为什么趴在这里。

她褪下裤子趴好，脸侧枕着叠起来的毛巾。臀上上周的痕迹早就消了，皮肤恢复成原本的样子。但当她的膝盖挨上床垫的那一刻，上周五那三十下的余热像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让她未受触碰的皮肤先绷紧了一层。

沈老师没有立刻开始。

他坐在床边，手轻轻搭在她腰窝的位置，像上周一样等了片刻。他似乎在感受她呼吸的节律，等到那阵紧绷慢慢松下去一些，才开口。

"今天不计数，但有一个规矩。"他的声音不紧不慢，"我每打一下，你说一个你在培训课上学到的知识点。说不出来就换一个，说不出来也没有关系，但那一掌会重一些。明白吗？"

林晚把脸往毛巾里压了压："明白。"

"啪。"

第一掌落下来，力度比上周第一下重了一点，但还在她承受的边界内。她的脚趾蜷了一下，脑子里飞快地转："Ctrl加D可以复制幻灯片。"

"啪。"

"母版……母版可以统一改字体。"

"啪。"

"幻灯片可以用参考线对齐。"

"啪。"

"按F5可以全屏播放。"

"啪。"

这一掌落在相同的位置，力度忽然沉了几分。林晚的腰塌了一下，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脑子有一瞬间空白。她感觉到沈老师的手停留在皮肤上没有移开，像在等她。

"……Shift加F5是从当前页播放。"她小声说。

"啪。"

林晚的呼吸乱了一拍。知识点像被拍散的拼图块，在脑子里翻腾。她努力抓住其中一个："页面设置里可以调……调幻灯片比例，16比9。"

"啪。"

"配色方案可以另存为模板。"

"啪。"

"选中多个对象按……按Ctrl加G可以组合。"

"啪。"

这一下落到一半时，林晚的腿猛地挣了一下。她的声音带上了鼻音："插入……插入形状的时候按Shift是正圆。"

沈老师的手停下来，搁在她发烫的皮肤上。"休息半分钟。"他说，"你刚才跟丢了三个知识点，我加重了三次。自己数了吗？"

林晚的眼眶热热的，但没掉眼泪。她闷闷地"嗯"了一声。

"那三次漏掉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想疼。"她诚实地承认，"挨了一下之后就开始等下一掌，然后就忘了听老师讲什么了。"

沈老师的手掌从她皮肤上抬起来，但没有离开太远。她感觉到他在轻轻拍了两下——很轻，像大人拍孩子的背。"这是正常的。"他说，"所以下一轮会换方式。你不需要在挨打的时候回忆知识点了，改成开始之前你告诉我要学什么，结束之后我检查你有没有做到。"

林晚侧过脸，从毛巾的边沿露出一只眼睛看他。

"你是说……以后我来之前就要想好今天的目标？"

"对。"沈老师站起来去洗手，"你今天来了，做得不错。但下节课你要带着问题去上。如果你去之前连自己想解决什么都没想清楚，那就算全勤，效果也打折扣。"

他打开水龙头，水声哗哗的。林晚趴在床上没动，感觉到臀上的灼热正在退去，但那种被击穿的清晰感还留在脑子里。像一堵旧墙被拆了几块砖，光从缺口透进来，刺眼，但真实。

沈老师擦干手走回来，递给她一瓶新的矿泉水。"下周来的时候告诉我两件事：第一，下节课你打算重点弄明白哪个操作。第二，你觉得今天这轮力度合不合适。回去想清楚。"

林晚接过水，慢慢站起来穿裤子。这次她的动作没那么慌乱了，拉裤腰的时候甚至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皮肤——淡淡的粉红色，比上周浅一些，但范围似乎宽了一点。

"沈老师。"

他正在整理毛巾和文件夹，闻言抬头。

"我发现一件事。"林晚说，"培训课的时候，我一走神就会摸手机。但今天坐地铁来的路上，我在脑子里把快捷键过了一遍，因为我一直在想……"

她顿住了，耳尖有点红。

"想什么？"

"想如果等会儿答不上来，会更疼。"

沈老师把文件夹放回抽屉，关上柜门，嘴角那个淡淡的弧度又出现了一下。"那就继续想。"他说，"出去的时候记得把门带上。"

林晚走出3712室，走廊安静得像深海。她按下电梯按钮时忽然笑了一下——很轻，自己都没怎么察觉。她想起两小时前的培训课上，坐在她旁边的同事偷偷刷了二十分钟短视频，而她从头到尾只看了老师的大屏幕。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进步。

但当她走进家门，母亲照例问"今天怎么样"的时候，她第一次没有说"挺好的"。

她说："学到了东西。"

母亲有些意外地看着她，随即笑了："那就好。"

林晚走进卧室关上门，这次依然没有反锁。她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空白文档，标题打上："PPT快捷键整理"。

然后她想了想，在文档最上方加了一行字：

"周三之前背完。"

屏幕的蓝光映着她的脸。书桌上那瓶矿泉水还在老位置，她伸手碰了碰瓶身，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到手腕。

她打了个哈欠。

是那种很踏实、像跑完步之后的哈欠。